33. 第 33 章
“自然不是。殿下收到信时,信中约定的地点便是这个驿站。我们到达后不久,客栈中来了一人,要带殿下单独离开,不然永远见不到……殿下想见的那人。他的这个要求,我们早有预料,今日早些时候我已将一批暗卫送入山林,藏匿在各处,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以及时应援。只是西岩山太大,人手有限……”东方晟似也觉得这种安排极为不妥,无奈道,“殿下离开后,我又安排了几人远远跟上。只是此刻外面风雪太大,带走殿下的人耳目极灵,估摸着不敢跟得太近。不过程娘子安心,殿下自幼习武,功夫极好。即使遇险,自保逃脱应是无碍。”
时妤懒得和他掰扯蛮骠的阴狠手段,正准备离开去追时,驿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回来的是邺王府的人,面色很差,头发衣服上沾着还未融化的雪:“东方先生,山上风雪太大……我们跟丢了。”
天黑无月,风雪迷眼,加上山间地形复杂,即使是住在附近的人,应当也不会在夜里上山。独自行走尚且艰难,更遑论还要跟踪旁人不被察觉……时妤思索片刻,问道:“可有舆图?”
一旁的人已将舆图铺开在桌上,时妤大致扫过,找到驿站的位置点了点:“若以驿馆为起点,半个时辰左右可到达的地方为界,范围大概到哪里?你们跟丢他们时,他们行进的方向又在何处?”
暗卫仔细看了看舆图,手指点了点又划了划:“大概如此。”
他所指的方向颇为陡峭,树木稀疏,皆是山石。一路向上,随着方向的变化,在山顶处有一座废弃的道观,在山腰处有一片树木茂密、相对平缓的林子,都可在半个时辰内到达。
时妤略一思考,立刻做了决断:“时间紧急,死马当活马医了。”她环顾四周,驿馆内剩的人已经不多,除了刚撤回来的四人,几乎没有多余的人可以派出,她点了其中两个,“衡风,你带两人去道观,我带两人去树林。东方晟,雪天焰火不易看清,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们通风报信。但若是我们两个时辰还未折返——”时妤话只说了一半,也不知此困局该如何解,干脆将未说完的话留给东方晟,让他自己琢磨。
说完,她带着人和鸡,推开驿馆的门,再次踏入风雪。
-
山林间已覆盖了薄薄一层落雪,湿滑难行。时妤手脚并用,抓着山间草木,快步往山上窜。暗卫隋颉和石梁跟在她的身后,问道:“娘子可能确定殿下在这两处?”
“不能。”时妤直截了当。
隋颉惊道:“那为何要去这两处?”
“那你们可有更好的办法?”时妤抱紧怀中山鸡,微微挑眉。
毒虫喜夜间行动,子正时分是其最灵活的时候。这群人宁肯冒着风雪摸黑上山,也不肯改期到天明时,怕也是因为此事。也正因为此,时妤才推断,蛮骠毒师千里迢迢来了西岩山,亦根据时间推断出了范围。
至于为何要选定平缓处,还要归结于蛮骠人的一个秘密。
蛮骠毒师,皆不良于行。
制毒养毒虫技艺虽代代相传,但修习除了需要天赋,还要有一股子狠劲儿,能忍痛吃苦。
这群人自小便要接触各种毒药、毒虫,为了控制、驯养毒虫,常服用毒药后以血饲虫,久而久之,身体里累积许多毒药,无法排出也不能解毒,只能将毒素逼入双腿。久而久之,便无法行走了。
时妤还记得那个眉目清隽的少年,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听她讲着山林之外的事。他的一生都被困在那木头轮椅上,不能如普通人一般,奔跑、纵马,感受风声穿耳,林木枝桠掠过身体,万物皆在退后,唯有我在前行的感觉。
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
说起来,她还真是有些对不住他。
蛮骠人此行晋阳,若是带了毒师,必提前送上山,藏在某平缓处,那便只有破旧道观和树林。
破旧道观可遮挡风雪,亦能掩藏身形,安排埋伏。但对蛮骠人来说,山林才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他们生在山林中长在山林中,擅长在山林中攻击和埋伏,就连毒虫也更喜欢野外的环境,所以时妤才选了那片树林,将道观留给了衡风。
时妤步履飞快,拼了命追赶她和萧疏珩间差的这一刻路程,生怕她猜对了一切,却还是晚了那么几步。
银白的积雪如明灯一般映亮整片山林,勉强照亮前方的路。雪片被寒风卷着,砸在脸上发上,不多时就落了薄薄一层。
山路湿滑,越走越荒芜。时妤仔细辨别方向,挪动着几乎被冻僵的身体,向着目标方向去,一瞬都不敢停。
-
萧疏珩跟在灰衣人身后走了半个时辰,直到攀上一块巨石,领路的人终于停住步伐。
雪下的更大了,从稀稀疏疏的小雪粒,变为一团一团的雪絮,纷纷扬扬,遮挡视线。风呼啸穿林而过,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雪中晃动,窸窣作响。
萧疏珩站在林外,眯起眼睛,视线越过风雪,停在百步外的一棵树上。
树干上有一块凸起,像是人的轮廓。低垂着头,不知死活。灰衣人指着那垂着头的人道:“那就是殿下要找的人。”
萧疏珩脚步未动,声音清冷:“你们引本王至此,究竟想要什么?”
灰衣人笑起来:“邺王殿下,我们不过是知道你一直在找她,又恰好知道她藏在何处,这才好心帮你个忙罢了。不过,殿下手里确实有一样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若殿下能将这样东西交出来,当作谢礼赠予在下,自然再好不过。”
萧疏珩勾起唇角,目光淡然:“哦?不知是什么东西?”
“是一封先帝的诏书。”灰衣人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传闻先帝曾有一道密诏,拟而未颁,后来交给了你的母妃,孙贵妃。贵妃薨逝后,此诏不知所踪。殿下若是知道这密诏的下落,不妨告知我等。凡殿下所求,我等无有不从。”
“好大的口气。”萧疏珩看着他笑,眼神比漫天飞雪还要凉,“本王即使有所求,又怎会轮到你一个庶民来实现?”
“殿下赎罪,是在下说错了话。不过,殿下自来到晋阳后,已有五年未曾回过京城了吧?晋阳偏远,赤地千里,哪儿比得上京城富庶?就连京城的美人儿们,都比晋阳的水灵些。殿下只要告知我那密诏的下落,我家主子定会帮你离开晋阳,风风光光回到京城。”
萧疏珩眯起眼睛,仿佛真的在考虑:“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你的主子是谁?竟能帮上这么大的忙。可是皇家之人?莫不是本王的几位皇兄?”
“请殿下告诉我那密诏藏在何处。”灰衣人面露不耐,重复了一遍问题。
萧疏珩叹了口气,无辜地摊了摊手:“并非我不想,而是我真的不知。母妃离世时,我不过三岁,之后被送到太后宫中,由太后抚养。我连我的母妃长什么样子都快记不得了,怎么可能记得一封诏书呢?”萧疏珩抬头,再次望向风雪中一动不动的那道人影,“你既然找到了母妃身边的宫人,为何不去问她?她是母妃身边最得信任的人之一,在母妃死后,又在宫中待了五年才出宫。若是真有这么一道密诏,她该记得才是。”
当年孙贵妃薨逝,宫中伺候的人全部遣散。近身伺候的几个宫女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