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第 90 章
轰隆!
一道刺眼的银蛇划破幽深的苍穹,闷雷巨响在耳膜炸开,心脏不自觉猛烈跳动,几乎快要破膛而出。
孝宣帝吓得脸色惨白如鬼,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他冷汗直流,不断地大口喘息。死寂的大殿内空旷得只剩下他喘气的回音。
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死,拼命地嘶吼着:“来人!来人呐!”声音却沉浊有气无力,呼哧呼哧地喘着,聒噪难闻,好似下一刻就会昏厥过去。
他转动眼珠子,极力挪动双脚放到地面,双手抓住床柱,想要站起身,因全身发软,“咚”得一声闷响,他脸朝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只听到咔嚓一下,骨头断裂的声音。
额头猛然磕在地面,顿时令他身头晕眼花,鼻梁骨断裂,鼻血哗啦流淌下来,疼得他忍不住发出痛彻心扉的嚎叫。
在寂静的殿内令人瘆得慌。
昏黄的烛光被风吹得明明灭灭,两道高大修长的黑影一前一后出现在珠帘前。
莹润饱满的珠串一晃一晃,伴随着人影投射在他身上,漂亮的同时又透着森森鬼气,胆寒诡谲。
他丝毫没有一个帝王该有的威严和体面,趴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狼狈不堪,丑陋得看一眼都嫌恶心。
孝宣帝忽而身体一僵,只觉脊背发凉,一股冰冷的寒意裹挟着刺骨的杀机笼罩在头顶,顿时头皮发麻,呼吸停滞。
他瞳孔惧颤,死死盯着地上的影子,冷汗遍布全身,狂风袭来,吓得浑身控制不住地抖动。
“来……来人……护驾!!”
只见头顶发出一声不屑地冷嗤,下一瞬,一只脚踹了过来,直接给他翻了个面。
孝宣帝被如此羞辱,怒火中烧,脸部肌肉都在痉挛抖动,他双目猩红,眼底阴毒的杀意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把世间所有酷刑尽数用在她身上。
见不过只是一女子,他先是一愣,后羞耻懊恼,自己居然被一小小女子吓成这样,失了天子颜面。
他咬牙切齿,指着她怒斥,“该死的贱人!朕是皇帝,是大齐的天子,尔等竟敢冒犯天威,犯其死罪,朕要将你们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阿盈笑得更开怀了,眼含嘲弄,抬脚踩在他脸上,死命碾压,她环顾四周,疑惑又无辜地说:“皇帝在哪里?”
“我怎么没看到,只看到我脚下的一条老态龙钟的狗。”
“你——”孝宣帝气得面目狰狞,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眼前一黑,即将要晕过去时,又被她用脚狠狠碾压践踏。
钝痛传来的瞬间,又被迫地清醒过来。
红叶站在不远处,见眼前少女如此乖戾,行事桀骜跋扈,捂着嘴,目瞪口呆。
这还是平日那个随性灵动,对下人体贴入微的夫人吗?
而且,她竟还带着自己强闯皇宫,对皇帝这般狂悖无道,犯上作乱,全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阿盈弯腰手放在踩着他脸上的膝盖处,一手拔出腰后的匕首,冷眼看他,语气质问:“我且问你,十四年前大雪天,宁妃感染伤寒,躺在床榻上一病不起,高玉桢向你求援,你说去请医官,为何迟迟不归?”
“当年,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去叫医官赶来救宁妃的命?”
“是偷偷躲藏在暗处,盯着当时还是孩童的高玉桢,心底满是戏耍成功的得意与嘲笑!”
“你看着他着急无助,看着他因母亲命在旦夕惊慌失措,而感到万分畅快,是不是?”
孝宣帝怔住了,眼神迷蒙地望着她,神态看上去恍惚起来。
不过一瞬,老脸泛起古怪,似心虚般大吼,“一派胡言!休得在朕面前放肆!”
“放开朕!来人,有刺客!救驾!!”
他拼命挣扎,年迈衰败的躯体像蛆一般不停蠕动,令人作呕。
活了大半辈子,坐着皇位,荒淫无度,强征秀女,迫害无数无辜可怜的女子,作风奢靡,大兴土木,修建所谓的避暑行宫,累死了数不尽的徭役,毁掉无数个圆满的家,吃着民脂民膏,灾祸降临时,非但不想法子挽救大齐子民,还将屠刀挥向难民。
禽兽不如的混账东西,有什么资格当大齐天子?
阿盈越想越气,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下手之重,他连一丝哀嚎都没发出来,眼神涣散,嘴角吐着血,半生不死的模样。
红叶一惊,急忙上前,“夫人!”
阿盈缓缓起身,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你不说,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话落,闪烁寒光的利刃抵在他脖颈,冰冷刺骨的触感,让他瞬间一抖,紧接着,她眼不眨一下,骤然切下他一根手指头。
鲜血喷涌,他目眦欲裂,张大嘴巴,想叫出声,却被堵住嗓子眼般,连一丝嚎叫都叫不出来。
切断的那一刻,是剧痛,剧痛过后,是一阵麻木,空荡荡的,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
红叶脸都白了,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夫人,这可是当今皇帝!您怎能……”
话被她瞥来的一道眼神止住,冰凉且迫人的气势,隐约又透着一丝威严。
这一眼,她仿佛看到殿下的影子。
“闭嘴。”阿盈道。
她侧首眼神落在木架上铜盆里的水,“把水泼在他脸上,让我们的大齐天子好好清醒清醒。”
红叶内心忐忑,深吸口气,却也按照她的指示行动。
外面狂风暴雨,凶猛地拍打着窗棂,风声呼啸,浓浓黑夜里,藏着魑魅魍魉,露出一双贪婪的眼,张开血盆大口,涎水滴答滴答地流淌,等待着倒霉的过路者狠狠地撕扯下身上的血肉,以满足自己的欲望。
孝宣帝脸上淌着水,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眼底盛满恐惧,望着她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恶鬼。
阿盈不置可否,忽而她眉头一皱,转头盯着门外,眼神凌厉。
红叶望着她的神色,悄无声息地靠近。
门边,刘涟死死捂住嘴巴,露出一双布满惊惧的眼眸,泛着害怕的水光,她想走,却脚下发软,浑身无力。
她跪趴在地上,双手撑地,膝盖一点点挪动,用极为狼狈的姿势爬着离开。
原本她是想着来看皇帝是不是真的要死了,没曾想却撞见如此骇人的一幕。
若是被发现了,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想到这里她恨不能马上长出翅膀飞出去。
骤然,一双深色布鞋出现在眼里,她瞬间僵住,脊骨猛地窜上一股寒意,刚要抬头,那人抓住她的后领子,拖到内殿。
直接把她扔到阿盈脚边。
“饶命!饶命!我什么都没听见!”
刘涟害怕得双眼泛泪,跪在地上磕头,砰砰地响声,一听让人疼得慌。
她心里止不住的后悔,早知如此,方才她就应该立即离开。
也不会像如今引火烧身,撞见刺客刺杀皇帝,自己怕是难逃一死了。怎么会这样,她才被册封下嫔,还没享受几日,就要命丧于此?
“饶命,求求这位好汉饶了臣妾一命……”
她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看上去楚楚可怜。
阿盈眼神一凝,唇角浮现浅笑,还是个老熟人。
她起身,掐住她的后颈,“刘琏,若是给你一个机会,你是要皇帝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