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两道视线相撞的一刹那,桑榆轻挑眉梢。
“试探?”
“居然被误会了。”
桑榆状作捧心,下一瞬又飞速恢复原样。丝滑变脸,漫不经心。
“随口一问而已。他不是一般人,我无需担心。而你嘛……也翻不了天。”
“这些日子,要珍惜才是。好不容易离那个一板一眼的木头桩子远一点,我带你好好逛逛。走吧。”
沿山路而下,穿过竹林,步行数十步,便到了道法堂。
重檐八角攒尖顶,四面格扇窗,通透明朗,亮堂开阔。
道法堂内,一群人似是争吵不休。
槐霜的神情瞬间紧绷。
“这是——”
要打起来了么?
为什么?之前看这些人的关系很是和睦,怎么一转眼闹得这么激烈?
“辩论。”桑榆见怪不怪,撂下两个字。
眼见槐霜一脸困惑的模样,桑榆了然:“没见过?”
槐霜摇头。
“凌霄宗的老传统了,弟子们自行思考,整理出论题,然后分为两方进行辩论,看谁能说过谁。俗称打嘴仗。”
简单解释两句,桑榆随意道:“想去看看么?”
槐霜还是摇头。
她对这些七嘴八舌没完没了的事情不感兴趣。
“行。”桑榆本来也不愿意听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吵着耳朵疼,他快速抬步,“走吧,我带你到别的地方看看。”
绕过道法堂,便是藏书楼。
前设水池,周置石栏,假山环列其后,楼高不见顶,仰面眺望,仿若触天。
青石为基,木构为梁。充满古朴浑厚的自然气息,犹如一位屹立千年的老者。
“藏书楼的存在,可是比凌霄宗来得还要早。”
桑榆顺着槐霜视线,掀起眼帘,眸色盈出半点清凉。
“它见过人间无数。你我在它面前,不过童稚小儿。”
话落,桑榆幽幽收回视线。
侧目而望,却不见槐霜人影。
他神色微顿,转身看去,槐霜已经走出一大截。
藏书楼?捕捉到关键词,槐霜果断离开,毫不犹豫。这一听就和她没什么关系。
“我不识字。”槐霜念叨。
桑榆默默挑眉,跟上槐霜的脚步,不紧不慢道:“有一个地方,你或许有兴趣。不过现在时间还不到。”
槐霜停下,转身看向桑榆,认真道。
“什么地方?还要看时间?”
“五谷厅。”桑榆晃晃悠悠走到槐霜身侧,“吃饭的地方。”
槐霜眼睛一亮,转瞬微微黯下,丧气道。
“现在这个点,饭还没好是么?”
桑榆不置可否。
“急什么?”
“还没逛完呢。”
沿着中央大道一路直行,很快到了功善台。
碧瓦朱檐,正气威严。
门前一盏石屏,上雕竹柏凌霄画;殿内布局规整,端方有序。
桑榆领着槐霜在里面走了一圈,空无一人。唯独一整面墙上,闪动虚浮的字样。
注意到槐霜的视线,桑榆抬手,指给槐霜看。
“弟子领任务出山。”
“这上面左一列是任务,右一列则是出山弟子的名字。中间为酬金数目。”
槐霜没太明白。
“什么任务?”
桑榆懒懒回答:“有的帮忙护送商队,有一些,则是惩奸除恶。不外如是。”
闻言,槐霜安静闭嘴。
绝对不能暴露自己就是要被除掉的那一个。
桑榆散漫瞟了几眼墙面上的文字,自觉无趣,抬步便走。
“也没其他的。走吧。”
二人离开功善台。桑榆站在槐霜身侧,示意她朝不远处看过去。
“高一些大一些的便是五谷厅。略微矮小瘦长点的,是戒律司。”
“你要是有事寻不到我,可以找戒律司的四大执事帮忙。”
槐霜不解:“寻不到你?”
“你不是和我一直在一起么?”
桑榆轻嗤一声:“你当自己三岁?我何必整日同你一起?”
说罢,桑榆单手推着槐霜肩膀,示意她看向另一侧。
“那儿人多,玩儿去吧。”
练武场周遭古树参天。
四方立柱,高而厚重,如巍峨巨人,俯瞰天际。
石柱表面刻有神祗先贤、花草仙兽,散发出悠远的神秘气息,令人自觉庄重肃穆。
中央,耸立着一座古朴典雅的高台,四四方方,莫约三丈高,为每届弟子比试之际登台较量所用。
高台周围,便是开阔空地。
辽远苍穹,朝阳似火,日色穿山而落。
倾泻一片明辉,洒在浸透岁月的青石板上。
稍显稚嫩的少年弟子三两成群,脚踩青石地面,身姿翩然,一招一式,进退有度,行云流水。
交锋之间,剑气肆意弥散,一道道寒光不断。每一次出招、收势,灵巧不失凌厉,蕴着天地力量。
纵使槐霜离得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子英姿豪气。
她认真眺望一眼,再回首,桑榆早已不见。
四周空荡荡的。
槐霜忽然有些落寞。
一瞬回到独自一人的状态,槐霜略微开始不适应。
她想姑苏萼了。
他说没有不要她。
但是……
现在姑苏萼离她那么远。
要不要什么的,好像也没区别?
槐霜垂下脑袋,目光落在腰间的银铃上,很是失落。
她能感觉到,姑苏萼似乎,确实是有一点疏远她的意味,连拒绝她的态度都比以往要坚定了更多。
为什么?
槐霜搞不明白。
她想不出来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不——槐霜倏忽抬头,看向了人群之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某人。陈词。
槐霜微微皱起眉。
难道是因为姑苏萼听了她说的话,觉得她对陈词态度不好?
觉得她是假装的乖,所以才有意疏远她?
练武场一隅。
树影斑驳斜照肩头,剪落两道缠斗身影。
陈词气息微乱,目光神色反倒愈发笃定。
下一瞬,他的手腕陡然反转,一招直劈对手肩颈,剑锋利刃离面颊半寸之际,将将停下。
胜负已分。
不远处,槐霜正要走近,刚迈出两步她又觉得不对,步调放慢。
要是她没记错,姑苏萼知道她凶陈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像是生气,说的话也很温和,没有呵斥她的意思。
或许他真的有事要忙呢?
要是自己现下冲上去把陈词揍一顿,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终于,离陈词还剩一段距离的时候,槐霜默默停下,决定原路返回。
转身之际,却有人围了上来。
少年们面带好奇。
胆大一点的红缨,径直凑到槐霜面前,一身白衣薄衫,水灵灵的桃花眸闪得耀眼,音色脆甜:“你好啊。”
“你就是清绝仙尊身边的那位?槐霜?”
面前猝然多了张陌生的面孔,槐霜警惕地往后撤了半步,眼帘掀起之际,顿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