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决赛前三天队里给他排了理疗,一天两次,队医姓周,认识两年了,按到那根筋的时候照例问他疼不疼,沈鹤辞依旧说不疼。
周队医把他手腕往里扳了两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两年过去了嘴还是这么硬。
“耽误不了。”周队医把东西收进箱子,“打完之后有的是时间恢复。”
决赛前一天郑指导给全队放了一天假,说赛前也要歇歇。陆星野坐在沙发上把录像看了两遍,看完还是坐不住,三点多偷偷去了基地,一个人练到七点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沈鹤辞正把晾干的衣服往衣柜里收,收完抬头看了他一眼,才问不是说今天放假,陆星野把包放下,说在家里也是坐着,坐那儿跟坐这儿一样。
说完他把决赛的门票递给沈鹤辞:“给,还是家属席。”
沈鹤辞盯着票看了会,这次没有再拒接,而是自然地接过,像是想开了什么:
“好,我会到的。”
....
赛前发布会安排在决赛前两天。
陆星野看到了教练席的江屿,比起六年前,江屿老了一点,眼角有纹,头发剪短了。
有记者问陆星野今年临海能走到哪里,他想了两秒,说明天下午两点半就有答案。
散场以后江屿在走廊里叫住他:“沈鹤辞..今天会来吧?”
陆星野闻言笑了笑:“来啊,为了看我夺冠,他肯定得来。”
江屿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却有点怅然。
决赛前一天夜里十点五十,陆星野从基地回来,推门进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两秒。客厅里亮着灯,沈鹤辞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这两年里他回来得再晚,客厅也会为他留一盏灯。
“今天怎么不睡。”陆星野把包放下,换鞋的时候又抬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那个人把书往怀里收了收,说看会儿书。陆星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坐得近,两个人肩膀到肩膀只有一拳,陆星野问他看的什么。
沈鹤辞把封面转过来,是本闲书。
沈鹤辞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手给我看看。”
陆星野很快把右手递了过去。
他扣住那只手腕,拇指压在腕骨最细的地方往里按了一下。
这个力道两年里每一次都一样,沈鹤辞的指尖微凉,按完往两侧揉了两圈,问他今天理疗做了没有。
“做了。”陆星野低着头看那只手,那只手很白,指节修长,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压在他小麦色的手腕上是明显的两重颜色。
那只拇指又往两侧揉了两圈,问他还疼不疼,陆星野应得比平时快:
“不疼。”
那只手没有马上松开,隔着半秒才放开,。
“理疗的事别说给队医以外的人。”沈鹤辞说。陆星野说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沈鹤辞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问。
“等明天那场打完。”陆星野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沉,“我有话跟你说。”
沈鹤辞没有问是什么话,他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着,看了一会儿面前那块地方才抬眼看他,问他是不是一定要明天说,陆星野说一定要明天。
沈鹤辞看着陆星野逐渐褪去青涩的脸庞,看了大概三四秒,然后点了点头:“那你好好打。”
后来灯关了,客厅里剩下窗外那点路灯光,沈鹤辞在沙发上又坐了很久。
他坐在黑暗里想二十二岁那年秋天,母亲住院,他顶着违约金解约。
想这六年里他很少跟人提起从前,提起的时候也很少说全。
只有陆星野不知疲倦地一直好奇他的过去,甚至开始试图分担他当年的痛苦与遗憾。
他孤身一人已经太久,陆星野的直率与热烈的闯入,反而让他觉得有些无措。
但说不触动是假的。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想了。可明天下午两点半,陆星野就要真的进决赛了。
那是他当年最大的遗憾。
即便陆星野明天不夺冠,沈鹤辞也突然觉得,心底有什么一直空缺着的地方,被陆星野的那份坚定慢慢填补上。
这个念头他想了两遍才敢往下想,第二遍想完他没忍住笑了下,脑海中是陆星野意气风发的身影,一如他当年。
决赛当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陆星野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白的。
他起来第一件事是把昨晚搭在椅背上的队服拿起来,前一天夜里沈鹤辞熨过,袖口有一小块起皱,熨的时候被压平了。
厨房里的粥已经熬上,沈鹤辞站在灶台边上,穿着一件件旧毛衣,头发照样有点乱,但面容依旧清俊好看。
今天沈鹤辞请了年假没有上班。衣柜门上挂着一件熨好的衬衫,挂上去又取下来,最后穿的还是那件旧毛衣。
七点四十出门。陆星野把背包背上,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转过身来。
“等我回来。”
沈鹤辞看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车开出小区的时候陆星野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人还站在楼下,一直到车拐弯才看不见。
到场馆是十二点半。一点十分检录,检录完六个人在通道口站着,孟舟的手又开始抖,这一次没有人去拍他,老徐站在最后面说了一句,别紧张,就当平常的比赛。
一点四十介绍阵容,走进通道之前周队医追上来给陆星野的手腕缠了一小圈胶带,缠完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说去吧。
观众比半决赛那天多了一半,二十二个区坐得满满的。
陆星野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先把鼠标的位置调整了两次,又把耳机的麦拧到自己习惯的那个角度,做完抬起头,隔着整个场馆往家属区看了一眼。
第五排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人,今天这个人穿了衬衫,周围那些人都在喊,只有他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安静淡然,跟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
偏偏这个人又是他最在意的。
陆星野隔着整个场馆看了三秒,然后把耳机戴上了。
第一局丢在二十分钟,霜序的领队贺川比北岸那几个更能忍,开局十分钟一个人都不往前放,资源让出去一半都不心疼,临海推了三次全扑空。
第二局他把烟放了一半,留一个口子开在霜序最可能来的那一侧,贺川宁可绕远多花十秒也不走,一起和霜序耗时间,这十秒里临海趁机吃掉中路两个资源点,扳成一比一。
局间郑指导说了一句,他们不是慢,他们是不肯先错,等着你们犯错。
第三局贺川改贴身打,贴得难看,就是不放临海把枪线拉开,陆星野在耳机里只说了三个字,让他贴,贴到半场,在陆星野突然猛烈的攻势下,霜序自己那边的阵型先散了。
第四局是赛点局,霜序赢了还有一场,输了就回家。打到第四十四分钟进入至关重要的赛点局。
霜序三个人缩在最后一片掩体后面,耳机里没有人说话,霜序的领队贺川在等一个东西。
贺川开团之前有个习惯,视角会往左后方偏一下,等对方露了再一起动手。
这两天大量搜集资料和录像带的陆星野,早已捕捉到了他的这个习惯。
陆星野在察觉到贺川的等待后,很快开麦:“孟舟,走位去前面的那个掩体后。”
孟舟愣了愣,问他们会看见我,陆星野说就是要他看见你。
孟舟过去了,站住,掩体只遮住半个身子,另外半个露在外面。
果然,贺川带着另外队友有了动静,显然是准备开团。
看着正准备放技能的对手,早已准备好的陆星野从另一侧掩体拉出,接着迅速开枪。
他的右手这两年越来越僵,等到对面枪口抬起来再抬枪就来不及,所以他只能做一件事,把枪先架在那个枪口一定会抬起来的位置上,接着再拉出掩体的同时预判好位置,开提前枪。
白光连闪三下,霜序三个人倒在同一个掩体后,甚至来不及放技能开团,完全被陆星野猜中动作,大比分直接三比一。
场馆炸开的时候陆星野没有立刻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