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你是在炫耀?
秀转过头。工藤新一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表情介于"你怎么在这里"和"你看起来不太对劲"之间。
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工藤新一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穿着外套但没戴围巾,鼻子和眼角冻得有点红,站在路口中间,看起来既不像要去什么地方也不像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你在干什么?"
"……散步。"
"……站在路口散步?"
"我停一下不行吗?"
工藤新一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追问。他提着塑料袋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身,朝自己来的方向歪了歪头"我家就在前面,要不要来坐坐?"
秀愣了一下。
"你家里有人吗?"
"有。我爸妈都在家这几天没出国。"工藤新一已经转身往前走了,没有回头但放慢了脚步"你放心,他们不会像松田警官那样揍你。"
秀犹豫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工藤宅比秀想象的要大。工藤新一推开玄关的门,朝里面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新一回来啦?"工藤有希子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轻快得像一串铃铛。
工藤新一换好鞋,朝身后努了努嘴"我带了个同学回来。"
工藤有希子从客厅走出来,看到站在玄关的秀,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她蹲下来平视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哎呀,你就是新一常说的那个音無君?"
秀微微鞠了一躬"姐姐好,打扰了。"
“哈哈哈,长得可爱嘴也甜,欢迎欢迎。”
工藤优作也从客厅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秀的时候温和地笑了一下"欢迎。"
秀被带进客厅。落地窗外是冬日上午清透的阳光,木地板上落着大片的暖色光斑。工藤有希子端了热可可出来,工藤新一在秀旁边坐下"你从家里出来,松田警官知道吗?"
秀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工藤新一看了他一眼。
"……离家出走?"
"不是。"秀放下杯子"就是出来走走。"
工藤有希子在对面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跟家里闹别扭了?"
秀低着头,盯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液体,声音闷闷的"……也不算吵架。就是他们一直在说我不对。我受伤了也要被说,不受伤的时候也被说,反正怎么做都是错的。"
工藤有希子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你受伤了?"
秀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那里没有伤口,六号体是完好的,但他的手指停在耳廓上,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幻痛还在。昨天二号体的测试在后遗症里留下了那种"那里曾经流过血"的错觉。在六号体的神经末梢上反复播放。
他放下手,语气轻描淡写"之前不小心碰了一下,已经好了。"
工藤优作的目光在他那只手停了一瞬。
秀的动作很自然,说话的语气也很正常。但工藤优作注意到了两个细节。第一,他摸的是左耳,但那只手按下去的位置对应的是外耳道后上方的区域,那个位置如果受创通常不可能是"不小心碰到"能解释的。第二,他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不是掩饰,是真实的生理反应。
他在痛。但那具身体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工藤优作放下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点破。
"音無君,"工藤优作开口了,语气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刚才说他们总是说你'不对'具体是指什么方面?"
秀想了想"……就是他们总把我当成普通小孩。"
工藤有希子眨了眨眼"你不是普通小孩吗?"
"我是天才。"秀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是一种"既然你问了我就实话告诉你"的坦荡。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工藤新一在旁边捂住了脸。
工藤优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嘲笑,更像是一种对待"孩子玩闹"的心态"天才?哪方面的天才?"
"物理、数学、材料学……"秀掰着手指头数"这些还都挺擅长的。"
工藤优作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比如说?"
"这里面我对物理最感兴趣。"
工藤优作挑了挑眉"物理?"
"对。"秀放下杯子,紫色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和刚才不太一样的光"我最近在研究声波传播在材料介质中的衰减规律。如果能把一个信号发射装置的体积压缩到目前的三分之一,同时保持灵敏度不下降,那么它在实际应用场景中的隐蔽性会大幅提升。"
工藤新一在旁边的动作停了下来。工藤优作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陪小孩子聊天"变成了"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你刚才说的那个体积压缩方案,"工藤优作微微前倾"你是怎么考虑的?"
"主要从封装材料和内部谐振腔的结构入手。"秀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和同级别的技术员讨论问题"目前的金属外壳虽然屏蔽效果好,但厚度占用了太多内部空间。如果换用某种复合材料……"
“最近我又在研究机械结构。主要是微型驱动系统的传动效率优化。特别是那种需要在有限空间内实现高精度位移的装置,比如机械义肢的关节模块。”
工藤优作点了点头。
“那你能举个例子吗?”
“比如,”秀伸手比划了一下“一个直径不超过三厘米的关节模块,要在一百毫秒内完成从锁死到自由转动的切换,同时承受至少五十公斤的瞬时冲击载荷。常规的销轴加弹簧结构做不到,因为弹簧的响应速度受材料疲劳极限限制。但如果改用形状记忆合金作为驱动元件,配合微型电磁锁的时序控制,就可以把切换时间压缩到六十毫秒以内。”
工藤优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不懂技术,但他听得出来,这个孩子在说这些词的时候,用的是内行人才会用的精简表述。
“你做过这种结构的实验?”
“做过仿真,材料参数用的是镍钛合金的公开数据,磁路的计算模型是自己搭的。如果是加工的话,需要用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来做壳体,但……”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到工藤优作的表情。那是一种微妙的、介于"我听懂了"和"我已经跟不上了"之间的表情。
秀眨了眨眼。
"……工藤先生,我是不是讲的有点太过了?"
工藤优作放下书,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成年人被小孩看穿后坦然认输的从容"不是过了只是我不太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我懂的技术,更多集中在和推理相关的领域,比如痕迹检验、法医学、基础化学,偶尔涉及一些犯罪心理学。这种高深的物理和机械结构不在我的知识范围内。"
秀点了点头,语气认真"那您擅长什么?"
"写故事。把人的动机、行为、选择串联成一个可以被人理解的东西。"
秀想了想,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考的光"那您觉得,一个人的动机可以被完全理解吗?"
工藤优作看着他。
"我觉得可以。"秀不等工藤优作回答就继续说"只要给出的信息和条件足够多,人的选择本质上是可以被预测的。就像声波在介质中的传播路径,只要知道了介质的属性,就能计算出它的最终落点。人的行为也是一样。"
工藤优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秀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音無君,"工藤优作的声音很轻"你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太聪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