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弑父弑君
“后宫的妃嫔一朵接着一朵开,您的情移了一次又一次,这些臣妾都不在乎。”
“可您一时没想开,因为一些小事动了我的后位。”
“那臣妾也不得不违心送您上路了。”
皇帝咬着牙,嘴角鼻中有血丝渗出,发出一声怒斥:“你敢弑君?!”
博尔济吉特氏宛如听到天大的笑话,眉眼都染上笑意,笑眯眯地低声细语道:
“自然敢。若不是我有勇有谋抢先杀了先帝,你配坐上这个帝位吗?”
“我对先帝动手,那是因为推你上位,我便成皇后。”
可你动了我的后位,下一步便要动我儿子的嗣位……”
她闭上眼,神情悲悯,继续道:“推翻你,帝位还是我儿的。而我,也能登上太后之位。”
说罢,博尔济吉特氏不顾皇帝的挣扎,一枚一枚扣子从他的龙袍上脱落。
“对了。死之前让你做个明白鬼。”
“高位妃嫔里,洛氏私通同父异母之兄,罔顾人伦。”
“纳兰氏与皇子往来暧昧。”
“佟佳氏旧情未断于表亲。”
“裴氏争宠弑女。”
“顾氏偷龙转凤。”
“尹氏结外乱储。”
“只有臣妾,为了皇后的本分,从未对你和皇嗣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随着最后一枚衣扣被剪下,博尔济吉特氏双手用劲,扯烂了皇帝身上的龙袍,龙衣大敞。
她放肆笑着,找回了出嫁前在草原的姿意。
“这次臣妾就送到此地,”她取下发簪敲了敲床沿,理直衣襟重新坐回床边。
“因为,皇帝你欠的人命太多了。还有一个人等着送你上路。”
瘫在龙榻上的皇帝怒目瞪着外侧,毒素太深,如今他全身上下只有五官能勉强动一动了。
殿后一步轻响,屏风后果然来了人。
可皇帝看清这逆贼面目后,他脸上的怒气顿然消失不见,转而被心虚慌张所替代。
更令博尔济吉特氏觉得出乎意料的,见到九阿哥后,皇帝竟犹如回光返照能挪动上半身了!
九阿哥垂袖缓步走来,步步踩在皇帝的心跳上。
他在床榻边站定,只向皇后作辑,低语道:“贤亲王已至保定府,京南诸地沦陷。”
不止如此,他也收到了舅兄通敌倒卖宝物的军报。
但只要他们能赢,他便有把握保下殊宁一家。
皇后眉眼未动,稳着心神道:“不急。该来的总会来的。”
贤亲王有备而来,与外敌互为声势。
一自西陲犯境,一自内地压京,分道并行,势如裂帛。
其所下城池愈多,可许割让之地愈广,元殷见利而动,锋锐益盛。
然……
博尔济吉特氏瞳孔微动,她在蒙古部时深谙兵法,也知晓人心——贤亲王怕是亦要防反噬之患。
待攻至京师,多半会约以界限,恐鸠占鹊巢之祸。
届时,外援自止,胜负之数终归内争。
她心中盘算,到那时不过是两方皇子之争,一方脑袋落地便算战局结束。
眼下么,得先把这个可能致使乱局的因素解决掉。
博尔济吉特氏神色一动,开始了最拿手的攻心之计。
她掰起皇帝沾了药汤的下巴,强迫他面视九阿哥,并冷声逼问他。
“皇帝看清楚了!老九这张脸,跟淑孝妹妹可像啊?”
皇帝虽能动身,可面对着冷势压顶的儿子,他却怕得止不住发抖。
终是被九阿哥凝视的眸子慌了神,皇帝颤着声音开口:“祯,祯儿,你别做傻事。只要你杀了皇后,父皇就把皇位传给你!”
“对!对!”
皇帝好似想通了关窍,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直到脖子被九阿哥狠狠箍住,越收越紧的时候,他断续的喘息才将他拉回了现实。
九阿哥指尖微微放松,问出了那句令皇帝惊恐万分的话:
“我额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皇帝尖叫一声,抱起碎衣捂住自己耳朵,连连往被子里缩。
“朕不知道!不知道!是叶赫那拉家祖传的短命,跟朕有何干系!”
“啪——!”一声清响,皇后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她下手不轻,让皇帝的脸瞬间肿起,指上的护甲也从他眼下带至嘴部,绕出了四条血痕。
她不屑地拍着皇帝的脸,语气不善道:“死前也不准你血口喷人。那一夜发生了什么,老九可都看到了。”
说完她便望向九阿哥,期盼他能亲口说出那段真相,气急地杀了皇帝。
只是等了许久,见他身形未动,只好自己替他说了那些话。
“是脏病呐。”
“皇帝管不住身子,自个儿到外头逍遥快活。说是专宠钟粹宫,只对贵妃一人盛宠,却把一身脏病带到了淑孝身上!”
闻言,殿中三人均身形一颤。
是夜,年仅三岁的九皇子躲在矮桌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端着血水盆子的宫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与小青子躲躲猫,本想躲进额娘寝宫,赢了小青子。
可当小青子慌慌张张找到他时,满宫侍奉的宫人均被下令杖毙。
宫中只余皇帝、贵妃二人。
小青子噤声示意他不要出去,于是他们凭身形幼小,躲在了此处。
他看见从前总是温软含笑的额娘,此刻静静躺在榻上,气息轻得像要断。
额娘素来白净的肌肤,此刻却生出点点红斑,细碎而狰,像被什么污秽之物侵蚀过一般,叫人不敢直视。
宫人端出的水盆,水色浑浊,夹着絮状的脓污,顺着廊下风一阵阵漫开。
他不明白。
他只记得额娘是连指尖都温柔的人,她怎么会染上这样的病?
这样见都未曾见过的病。
唯有那人明白。
他的皇阿玛,此刻却跪在榻前,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额娘的手,力道重得像要把什么抓住。
“……是朕之过。”皇阿玛声音低哑,歉了一遍又一遍。
可榻上的人已经听不清了。
额娘只是微微睁着眼,气息将绝,目光却仍旧温软,只是那温软之中,多了一点迟疑与不解。
她像是想问什么,却终究没能开口。
最后那一刻,她望着帐顶,眼中仍是那样干净的茫然——像一个被命运无端惊扰的仙子娘娘。
难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