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 52 章
天边的云轻薄疏淡,荣府种了两棵桂树,秋天一到,满庭飘香。
五姑娘的瓷铺新到了一批粉彩荷花盏,给连翘送来了两个。
无论是盛酒,还是装茶水,都有意思。
连翘用这个瓷盏签到,获得了一个残荷绿釉瓷灯盏,放上灯油和灯芯,点燃后,豆大的灯火摇曳,轻易便驱散了黑暗。
有了这个,书桌上一下子雅致了不少。
连翘兴致勃勃地找着关于荷花的东西。
夏天过去了,她才想起荷来,实在不衬时令。
但好在有些东西无论在哪个时节都备受追捧,金饰楼里新摆出的金荷碗便被连翘买走了。
她也不用它吃饭,只单纯看着它就感到高兴,心生欢喜。
入秋后头一件大事莫过于秋狝。
今上登基,是幼主临朝,主少国疑,虽有太后过问朝政,但朝堂内外到底不安定。
所以头几年并未巡狩于郊,今年还是太后点头,下旨举行秋狝。
二姑娘的溪云院里,连翘被叫了过来,荣筠蜜跟她说着这月的安排。
秋狝,皇帝亲临,荣家也是要去的。
皇上在那儿,既去了,他们肯定要带着连翘。
五妹性子不稳重,近来又与顾姑娘交好,与徐家大姑娘隐隐交恶,将连翘交给五妹,那是平白连累了连翘。
不如和她一起,她和梅心玉从没和京中的闺秀们红过脸,在徐家大姑娘那里也有几分薄面。
再者,平常设宴,众人看在老忠武侯的面上,会请她母亲上坐,她母亲在席间的座次不低。
这样,连翘看得也广,兴许能见到皇上。
连翘听了,自是点头。
荣筠蜜慰怀道:“到时大概会有鹿肉吃,我一定给你挑一盘炙得嫩嫩的。”
连翘的笑意漫上了眼睛:“那就多谢二姑娘了。”
荣筠蜜便也伸手捏了捏连翘软乎乎的脸颊。
真是不可思议,正抽条的孩子,脸颊不仅有弧度,还又软又嫩。
可见平时没少吃。
大概是事关秋狝,事务繁杂,秋狝的日子一推再推。
七月底,八月初,草木枯黄,林中野兽膘肥,上与太后行于芒山围场,行秋狝之礼。
禁军开路,官员女眷随后而至。
荣家被分到了两个小帐篷,老夫人也来了,由大夫人随身照看着,几个孩子则交给了二夫人。
荣筠松转了一圈,回来后找到荣筠蜜道:“侍卫提前捕了老虎,关在了笼子里,不过我掀开瞧了一眼,那老虎被喂了药,失了一半凶性,软绵绵的。”
“那应该是找来让皇上射的,我还从没见过皇上,这回终于能见到了。”
荣筠松说这话时是看向连翘的,不等荣筠蜜问,他先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连翘低头擦脸道:“赵焕在这里。”
方才三少爷没来,她正和二姑娘聊着脂粉,二姑娘一时起意,在她脸上试了起来。
而脂粉不用劲儿卸不下来,她擦得脸都红了。
荣筠蜜见到,按住了连翘的手,接过了她的帕子。
荣筠松不由问:“哪个唤?”
但凡读了书,有考取功名的意图,都该知道圣上的名讳,在写卷时也好避君主讳。
倘若不懂避讳,即便文章写得再好,也会遭到黜落。
骤然听到这个,荣筠松实在很难不多想。
荣筠蜜道:“问这么多干什么?连翘又不识字。”
连翘思绪一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识字的,识字的。
荣筠松一想也是,把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荣筠蜜问道:“你怎么能去关猛兽的地方?若那只老虎出了事,就该拿你是问了。”
荣筠松不觉得有什么:“这不是好奇么,而且我去的时候,特意避开了侍卫。”
这话听得更讨打了,连翘递上了鸡毛掸子。
荣筠蜜气沉丹田,狠狠在荣筠松的背上打了三下:“十二三岁的人,何时能稳重些?”
荣筠松嗷地一声叫了出来:“我再大,也是你的弟弟啊!”
连翘听得忍俊不禁,她道:“三少爷,悄声些,别传出去,坏姑娘名声。”
荣筠松死死闭上了嘴巴,反应过来后,虚张声势地瞪向连翘。
枉他从前觉得连翘老实,还给她糕点吃,她竟然把鸡毛掸子就那么顺手地递给了阿姐!
以往阿姐打他,都是拍他几下,不疼不痒的。
连翘笑了笑,心知三少爷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有二姑娘在,他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
书里说三少爷常听妇人言,没风骨可言,不过这瞧着也挺好的啊。
若真让三少爷为所欲为,今日敢去碰宫里准备的老虎,明日就敢为虎作伥。
荣筠芳将荣筠松赶了出去,让他跟着荣少禾,别惹事。
荣少禾散漫成性,荣筠蜜却觉得这个四弟稳重极了。
屏风后,荣筠蜜将连翘脸上残留的脂粉擦干净。
露出了她白皙稚嫩的脸庞。
其实她们这个年纪,不必涂脂粉,就显得很好看,而事实上她们也确实没涂。
不过是对脂粉有着天然的好奇。
弄完后,彩虹顺着帐篷边缘跑了进来,还是荣筠蜜先发现的,她收手,对连翘道:“出去玩儿吧,早点回来。”
连翘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下来,扭头看见彩虹,才后知后觉,然后抱着彩虹去找赵焕了。
连翘走后不多时,梅心玉便过来了,荣筠蜜和她出去,边走边聊。
另一边,连翘和赵焕碰面后,则是越走越偏。
遇见的多是品级不高的侍卫。
侍卫见他们的穿着,只以为是哪家的小娘子和小郎君,于是叮嘱他们别走出围猎范围。
赵焕情绪有些低,见没人,他道:“明日的第一矢不是我射的,而是徐明夷,一个徐家子弟。”
围猎的第一支箭必得皇帝来,其他人那都叫僭越。
连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是,我母亲说我太小,不能直面猛虎,以免惊了圣驾。”
“但徐明夷年仅十三,只比我大三岁,不比我强壮多少。”
倘若换一个人,这个说法还站得住脚,偏偏徐明夷只比赵焕大三岁。
徐明夷也不过一个少年,他能办成的事,难道太后觉得自己的亲儿子办不成吗?
而且赵焕还是个皇帝,这简直是让他在百官面前,屈居于徐明夷之下。
以小见大,倘若徐明夷日后想权倾朝野,太后也要纵容吗?
只因为他姓徐?
赵焕的手握成了拳头,才没失态。
连翘也觉得不好,既然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