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霜风清朗，台阶之上遍铺金英□□，茱萸绕栏；远处校场牙旗迎风翻卷，走马扬尘，箭破长空之声连绵不绝。
皇家宗室依制齐聚，朝堂重臣也受邀前来。
李裹儿身着织锦裙，鬓边斜簪鲜黄秋菊，左右小臂各系一只绯红绣鸾茱萸囊，囊内填满晒干茱萸，这是遵古俗以辟灾祈安。
一众郡主、县主紧随在后，人人簪菊佩萸，沿着石阶缓步登临高台。
宫人沿路铺设蒲席，阶畔陈列重阳花糕、醴酒。
这是重阳节，有登高骑射的习俗。
最前方是圣人的仪仗，从裹儿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华盖。
裹儿身侧，是东宫的一众郡主，太子和太子妃在前列，不在此处。
“二姐姐。”李裹儿见到了二姐，如今的义安郡主。
义安郡主身姿高挑。皮肤匀净蜜白，眉锋稍微偏锐，形如细剑入鬓。一双眼瞳极其清亮。梳着高鬟倭堕髻，发髻上簪着菊，小臂如裹儿那样系朱红茱萸佩囊。
“八妹妹。”义安郡主平日里和这个妹妹也就是面子情，不过多深交，不知怎么的，今日她竟然搭话了。
“听闻二姐姐前些日子病了。妹妹有事在身，不曾探望，不知如今可否大好了？”那日听阿姐说过之后，裹儿并没有去义安郡主处。
她知晓，义安郡主肯定没有生病，应该是和她的夫婿闹了以来。
听到李裹儿这样说，义安郡主道：“多谢妹妹关心，已经大好了。”
说起这件事情，义安郡主还略有些恼怒，只是不好对着这个不太熟悉的妹妹明言。
自成婚那日起，她就将夫婿看管的极严，不要说养女人，狎妓了，就连外出都得她首肯了才行。
刚开始他还挺配合，可是慢慢地就忍不住了，前几日居然背着她偷偷跑了出去找那些狐朋狗友喝酒。
她找去的时候，这些人早就喝高了，甚至还一人搂着一个女人。
她当时就大怒，抬手掀了案几。
随后命人将这里全都给砸了。而这些喝醉了的人也不得不醒了。
那些个喝多了的人脑子不清醒，竟然见了她还不以为然，取笑裴巽，道他娶了个凶婆娘。
裴巽竟然被一怂恿，搂着怀里的女人当着他的面就亲了一口。
这还能忍？
义安郡主当时就上去拉开了他怀里的女人给了他一巴掌。
裴巽也是大家公子，平日里也是嚣张惯了的，可自成婚以来，处处被管束着，好不容易溜出来一次，还被抓个正着。这也就算了，可是这个女人，为人妻室，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自己的夫君的脸。
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要面子的吗？
新仇旧恨，再加上喝了酒脑子不清醒，裴巽竟然对义安郡主伸出了手。
可是他喝多了，站都站不稳，这一巴掌也没有落到义安郡主的脸上，打歪了。
义安郡主更气了，当下就又甩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用力太大，硬生生将裴巽嘴角都打流血了，自己的指甲也劈裂了。
这就是永泰郡主给裹儿说二姐病了的事。
纯属是因为裴巽脸上一个大巴掌印不方便出门，而义安郡主在家养她的指甲。
“那就好。”问完后，李裹儿也不搭话了。
等裹儿终于登上高台后，圣人早已经在这里歇息了一会儿了。
登高眺远，到了这里之后，大半个洛阳城全部收入眼下。
脚下宫阙层叠连绵，朱墙黄瓦错落成片，紫微城殿宇鳞次栉比，飞檐在晴秋日光下熠熠生辉。城南之水如碧带蜿蜒穿城。漕渠阡陌纵横，坊间如棋布其间。鳞次栉比的屋舍从皇城脚下一直铺展至城郊。远处邙山浅黛横亘天际，伊阙双峰遥遥相对，近郊田野铺着晚秋金黄，村镇稀落隐于林木之间。
都说高处不胜寒，怎么没有人说高处的风景如此之好。
直到圣人开始动身后，裹儿也随着走下去。
宴席之上有人赋诗，这样的佳节，圣人兴致也很浓厚。
给了诸多赏赐，其中最多的，还属张氏兄弟。
待到宴毕，就是骑射讲武了。
众人撤席动身，转赴苑旁校场。校场正中设帝王御幄，御帐南侧另起连片帷幄，划为她们这些女子的专属观射台。帐外校场上，文武勋贵子弟披铠乘马，金鼓一响，分列两队演阵小阅。随后轮番走马射靶。场内呼声阵阵，女眷们倚帘观望。
裹儿一抬头，就看到了在对面一侧坐着的武崇训。
他并未下场和那些勋贵子弟一起去演武，反倒是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也让自己不要再去想他。
可是现在一看到他，纷乱的思绪纷纷涌入。
他好像一直都不太喜欢和那些人在一起玩，不管是喝酒作诗，还是骑马比武。
他算是洛阳城中的异类。
裹儿低头，抿了一口酒，不愿再去看他。
可是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坐在那里。
深吸一口气之后，李裹儿干脆离开了坐席。
转了几圈，都没有看到阿兄。
刚才明明看到阿兄下场了，是去更衣了吗？
李裹儿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随意走动。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张氏兄弟的妹妹，张娘子。
裹儿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了，上次是在马球场，她给裹儿的马下药，至马疯癫，后来裹儿查到了张氏兄弟的把柄，毫不犹豫地透给了御史台，但是圣人虽然处罚了那二人，却对他们宠爱如往昔。
这一家人，生性毒辣蠢笨，却又把握了权力，比那些聪明人还要难对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出了昏招。
此时张娘子正对着另外一个小娘子说话，虽然在安静的地方，却也不算避着人。
显然是这话没有什么不能让人听的。
裹儿原本要走的脚步打了一个转，又回来了。
还是听听吧，那种奇奇怪怪的脑子谁会知道又能想法什么法子来。
待走到一侧花木之后，能隐隐约约听到她们说话声音时裹儿停下来了。
“这次还算不错，回去告诉你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