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围棋品酒
顿时,亭中频频传出笑声。
棋子与棋盘被撤了下去,几碟精致的糕点被摆上了桌,还有热了小半天的桂花酒此刻也被斟到几人面前的酒盏里。
被打趣涩红了脸的唐向承,此刻坐的离唐锦梦远远的,生怕她灵机一动,真的来掏他的衣袖。
唐寻真用手做扇轻轻地扇了扇,一缕清甜的桂花香从酒盏而起,漫到鼻尖处,人还未沾到一点酒水,便先醉了。
黎瑶看着这一幕,执起酒盏浅浅的抿了一口,颔首道:“这回酿的桂花酒味道正好,不苦不涩,醇厚香甜。”
再轻轻地与唐胜怀面前的那只酒盏对碰,琥珀般温润透亮的酒液微微晃荡,漾起点点涟漪。
唐胜怀抬头,要执起酒盏饮时,唐寻真从一旁盛满了桂花的碟子里捏起几朵桂花撒进他的酒盏里,笑眼眯眯,“父亲,桂花酒自然要有桂花来配是吧!”
唐胜怀摇了摇头,也学着她的模样,捏起几朵桂花,放进她的酒盏里,“礼尚往来。”
唐锦梦赶忙将自己面前的酒盏端起来,正好此时唐寻真又捏起一小撮桂花,她眉眼弯弯,浅撮一口。
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四个人都捧着酒盏,就怕她又往他们的酒盏里添点东西。
“好了,这桂花酒饮多了也是会醉人的,你们还小,少饮些。”黎瑶心软了,将酒盏递到唐寻真手边,对着唐向承兄妹说道。
“是,母亲。”唐向承连忙放下饮了一半的酒盏,沉声应道。
唐锦梦则是已经醉在桂花飘香的酒里了,上挑的桃花眼染上一抹红。
她醉了。
唐寻真往黎瑶同唐向承的酒盏里撒了几朵桂花后,瞥见唐锦梦已经移开唇角见底的酒盏,再抬眸,发现她眼角的红晕,笑着打趣道:“我们家小锦梦啊,是个一杯就倒的量。”
其余三人目光也望向唐锦梦。
黎瑶摇了摇头,摸了摸她发红的耳垂,惊呼道:“哎呀,怎么如此烫!”
“她这真是一杯倒!好在她这头一回饮酒是在家中,不然等回头酒醒之后,岂不是天塌了!”唐胜怀饮着酒,看着丫鬟们赶紧上前扶起他这个如今已然是傻傻的女儿起来。
唐寻真上手摸了摸她的脸,“的确很烫。”
“你们先将三小姐扶去东厢房里歇息,都注意着点,她是头一回吃酒,万一等会儿身子不舒服,要及时来报。”看着黎瑶帮忙把酒盏从唐锦梦紧紧握着的手里拿出,唐寻真对着她的贴身婢女吩咐。
“是,奴婢知道了。”
三个丫鬟扶着醉酒后一动不动,眼里蒙上白雾的唐锦梦出了凉亭,前往东厢房歇息。
亭间唯一穿着亮色的少女离去,只留有四个浅色着装的人了。
唐寻真端起已经微凉的酒盏,浅浅呷下一口,面上露出满意的笑来。
黎瑶把担忧的目光移回来,就看到唐寻真眯起双眼满意笑起来的模样,道:“没想到锦梦竟是这般酒量,以后可不敢再让她吃酒了。”
“嗯,夫人说的在理,只是不知许久不见,阿真的酒量可见长了?”唐胜怀又斟满一杯,拾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唐寻真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醇香的桂花酿在口腔内弥漫的滋味,放下酒盏,也拾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黎瑶嘴边道:“父亲,按照最开始的约定,今日可是胜者才能饮这桂花酒的!”
见黎瑶咬了一小口桂花糕,唐寻真才将其放到自己嘴边也咬了一口,“可是方才那盘棋局,分明是您输了!”
嚼着嘴里的东西,眼底带着几分促狭。
黎瑶与唐向承在一旁看戏,都不搭腔。
唐胜怀想要端起酒盏的动作一顿,轻咳两声,道:“我们方才所做的赌注是刚热完的桂花酒,并非是现在已经凉了的桂花酒!”
唐寻真瞪大双眼,嘴里的最后一口糕点碎屑还未咽下,就被卡在喉间不上不下的。
猛的,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出,引得其余三人连忙起身。拍打后背的拍打,递水的递水,还有一人被挤在外面进不去。
见唐寻真接过唐向承递去的温水一饮而尽后,咳到通红的小脸逐渐恢复寻常,吓出一身冷汗的唐胜怀才松了口气,缓缓坐回原位。
“父亲不就是多吃你一杯酒嘛,你何须如此大的动静,莫要吓死个人!”
黎瑶怒目相视,拍打着唐寻真后背的动作未停,“来人,把老爷手里的酒盏收起来!”
“诶,夫人……”
“方才那棋局分明就是我赢了,还望大人莫要毁约。”
唐胜怀自知理亏,尴尬的放下手里的酒盏,只余下满脸讪然。
一场围棋品酒散的很是突然。
黎瑶挽着唐寻真进了屋哄她入睡,唐胜怀出了府准备去淘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来哄唐寻真开心,至于唐向承,则是又回到自己院子里去看书了。
唐锦梦酒醒过来时,外头天上的太阳正把院中的海棠树照得暖乎乎的,好似也有了要再次绽放的意愿。
唐锦梦起身,收回透过半开的轩窗望向院中的目光,打量着这东厢房里的摆件。
清一色的黄花梨木家具,上面统一雕刻着缠枝海棠的纹样。
指腹轻轻划过六扇围屏,嘴角缓缓勾起笑,低声呢喃:“长姐还是这般喜欢海棠花。”
一旁的丫鬟顺口道:“大小姐喜欢海棠花是出了名的。小姐,您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无碍,只是还有些头晕罢了。”摇了摇头,原先红晕的脸已经消退下去了,嫣红的唇色有些苍白。
上房内,阮烟罗纱帐下,褪去外衣只着一身素白中衣的唐寻真静静地躺在千工拔步床上,恬静美好。
黎瑶就坐在床边,眼里盛满暖意,静静地凝睇着熟睡的唐寻真。
握着她的手,以指腹轻轻触碰着她右手手背上的一点结痂,抿着唇。
“夫人。”秋枝缓缓从外面进来,在黎瑶耳边轻语:“夫人,庆佳长公主来了。”
黎瑶把唐寻真的手放到锦被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站起身来,动作轻缓的将纱帐放下,蹑足而行,鞋底擦过地面,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