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记忆（三）
航行飞船外黄沙漫漫，被吹得松散的沙漠恰好给飞船的迫降做了缓冲，以至于现在看上去这艘飞船只是半边被埋进沙堆里，外壳和部分功能还算完整。
“还好宿主提前打开保护罩，不然就算现在找到任务对象也没办法带人回去。”0821号看着不算大的飞船半身暴露在黄沙外，不免有些唏嘘。
“就是这颗星球与世隔绝太久，电子设备完全失效，一点信号没有，不然现在给侍卫长他们发送坐标也能让他们赶过来接我们。”0821号开着扫描功能分析环境参数。
赛西莉亚带着一个净化面罩，声音从面罩后传来，带着粗重的呼吸声，听起来每次呼吸都颇为费劲：“我在进入C-774虫洞前留了坐标，只要他们赶去查看就能知道我通过了虫洞，但凡搜寻队伍中有一个头脑聪明的，就会试着再次穿过。”
0821号：“那要是他们只顾着寻找任务对象的踪迹，忽略了宿主留的讯息怎么办？”
赛西莉亚脚下不停，眼里的光却黯淡一瞬，开着玩笑说：“那薇薇安就要准备继位了。”
“宿主……”0821号怎么会看不出来相处了这么久的宿主心里在想什么，它想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半天就憋出来那么几句，“他们不会的……”
“这是什么语气，”赛西莉亚没顺着它给出的情绪往下想，耸耸肩，“虽然军团的人不一定来找我，但我爸爸不是拍了人来嘛，我可是卡列尔公爵唯一的孩子，就算为了爸爸也该找我吧。”
“那是！”0821号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两句就哄得忘了这个苦恼半天的问题。
霍兰西斯所在的位置看起来近在咫尺，和之前显示的几光年相比近了不止一点半点，也在一个星球上，但这到底还是一颗星球，就算只是一个指节那么短的距离，也是不短的路程。
好在这只是一颗小型星球，在经过4个小时的跋涉后，终于看到霍兰西斯驾驶的机甲。
“找到了！”赛西莉亚拖着沉重的双腿小跑着过去，查看机甲胸前的驾驶舱。
这是一架高大20米的智能机甲，拥有自己的独立意识，能最大程度上辅助驾驶员进行更精准的操作。
按理来说，只要机甲还有一点能量，核心系统依旧完整，就不会这么一动不动的维持机甲状态。
出现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点，一个是位于机甲胸腔内部的核心系统破损，一个就是和机甲绑定的驾驶员失去意识，使用精神力将它恢复成扣子大小的机甲纽状态。
“0821帮我扫描缪赛尔的胸口位置。”缪赛尔是这艘机甲智能意识的名字。
很快机甲的扫描图出现在赛西莉亚的脑海中，她将整个透视图快速扫视一遍。
“核心破损了一点，不太严重……”
赛西莉亚皱起眉。
这点损伤不至于让缪赛尔无法变回机甲纽形态，那也就是说霍兰西斯那边的情况不太好了。
但在刚才的扫描图中，驾驶舱中并没有看到霍兰西斯的身影，赛西莉亚不好判断是在机甲坠落之后自己出来的，还是在降落之前霍兰西斯就通过逃生舱弹了出来。
“宿主宿主，快看追踪地图，任务对象的坐标点好像在移动！”0821号惊呼。
赛西莉亚拖动3D立体图，原本因角度问题和自己的坐标重叠成一个的圆点后面出现了第二个点，是属于霍兰西斯的坐标。
“小小？”熟悉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
赛西莉亚眼睑颤抖，她转身，看见脑海中魂牵梦绕的人。
“臭男人！”赛西莉亚压抑一路的泪水瞬间决堤，心中对男人不顾自己安危的埋怨大过重逢的喜悦，她一巴掌拍在男人胸口。
“小小……”霍兰西斯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似乎没想明白爱人再次见到自己会是这个反应，“你……”
男人眼底的疑惑还没消散，面前的人就扑上来抱住他。
控制着力道和角度，轻柔地拥住。
“你敢丢下我一个人试试！还让人拖住我不让我来找你……”赛西莉亚红着眼眶控诉，“你也不要我了吗？就连你也要把我丢下不要我了吗……你们都这样，都只想我一个人活着……我讨厌你！我恨你……”
霍兰西斯显然没料到事情的发展或变成这样，他手忙脚乱，又是紧紧抱住怀里脆弱的快要碎掉的人，又是小心给她擦拭泪水，“小小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
情绪逐渐失控，力道也没了控制，赛西莉亚说着讨厌，还要把人往外推，不准他抱自己，后者深知自己不能放手也紧紧圈住，一推一攘间，赛西莉亚不知道碰到哪里，霍兰西斯闷哼一声。
这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赛西莉亚一下子顿住，不再反抗，泪还没干的眼眸中染上担忧。
“我碰到哪里了吗？是不是很疼，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赛西莉亚对事情轻重缓急自有一套标准，转瞬间就忘了自己还在怪霍兰西斯，焦急询问他的伤势。
这副做派到时让霍兰西斯动了心思。
原本不太在意且确实不怎么疼的伤口，好像可以特别疼一下。
“小小，我没事……不用担心，只是一点擦伤，没多严重，”霍兰西斯垂着眼轻轻诉说，目光也跟着下移，看见她蹭到了灰的虎口，“倒是你，怎么过来的？身体有不舒服吗？有好好休息吗？怎么找到这边来的？”
他越问越详细，也越问越危险，赛西莉亚怕他猜到自己紧急跃迁跟着他的踪迹进入了虫洞，立马先发制人：“还说！还不是你！”
“嗯，啊……？”霍兰西斯一愣。
“要不是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巴赫星，现在怎么会让我一个人来找你！”赛西莉亚下巴一抬，倨傲情态尽显，像只高贵娇矜的阿比西尼亚猫。
示弱不成反被倒打一耙的霍兰西斯冤枉不已，但也实在不敢让这位小祖宗生气，只得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掉沾染上的尘土。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好，我和小小道歉。”霍兰西斯很好说话，认错也很快，“但是这一趟很危险，是我胆小，怕护不住你。”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男人的眼睛都漂亮得出奇，之前的眼眸弧度好看，像古时候的文人，带着一股清隽的书卷气，只是黑沉沉的眼眸总带着上位者的气息让人忽略他的眼型其实很好看。现在这双蓝眼睛倒十分抓人眼球，浩瀚如海，就像人类的启源星，神秘又迷人。
赛西莉亚很熟悉这双眼睛，这双看向她时总是含着一股说不清道明的眷恋和期盼的眼眸，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她。
“霍兰西斯……”她喊他的名字。
“嗯。”霍兰西斯拉着她的手贴在脸颊上。
“江崇文……”她又开口。
“是我。”依旧温顺的摆弄着她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摩挲。
“程……既明？”这个陌生的名字从她嘴边倾泻出来。
男人垂下的眼睑抬起来，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意外，只是平波无澜地望进面前人的眼里，“嗯，我在。”
程既明是谁……？
赛西莉亚的脑海中被这个名字完全占据。明明关于这个名字的一点记忆都找不到，但就是就觉得熟悉万分，就连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就像身体的记忆，在这个时刻她该叫出这个名字的。
就像在市区记忆的那些日子里，自己就这样的自然的喊他一样。
“你是程既明？”赛西莉亚问他。
其实新的答案呼之欲出，但就是想听他亲口告诉自己。
“嗯，我是程既明，我叫程既明。”
不是江崇文，也不是霍兰西斯，只是程既明，也只有程既明。
等等，那为什么你是程既明……程既明是谁？如果我认识你，那这段记忆中的我又是谁……？
“姑姑，可以陪我一起吃饭吗？”
“姑姑，我害怕……”
“姑姑，你能参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