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黑心莲（三）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从窗帘缝隙照进室内的阳光都是清透柔和的，携着淡淡花香的微风拂动窗帘，空气里弥漫开清新明媚的草木清气，沁人心脾。
“叮铃铃——”
准点响起的闹铃声打破了室内惬意安好的氛围，酣睡的少女迟缓地睁开眼，意识还未清晰，身体已经自主地伸长手臂在床头柜摸索，成功制止了持续发出声响的闹钟。
室内一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林芙睁着雾蒙蒙的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地望着天花板神游，黑发凌乱交错地铺洒在枕头上，发丝遮挡了眉际和双颊，白净的面庞显得异常小巧。
好饿。
人类的食物仅供维持身体机能运转的能量消耗，并不能填饱魅魔空荡荡的胃，味蕾虽能品尝到酸甜苦辣，但饱腹感微乎其微，只有汲取源源不断的爱和欲才能生存下去。
林芙从不勉强自己吃劣质食品，只想要干净的灵魂和独一无二的爱意。
当然，也正是因为她的挑食，此刻她才会出现在这里。
林芙咬着下唇，缓缓抬起手臂，眨动着眼睫，略微有些出神地凝视手背。
经过昨天的试探，能看出容羡个人领地意识极强，心理防线也很高，想要和他在关系不熟的前提下产生肢体接触，无疑是海底捞月，痴人说梦。
如若只是简单伸手去触碰水面，惊扰倒影，无法抓住悬在天上的月亮。
只能迫使他主动降落，坠入掌心。
林芙张开的手渐渐闭合，阳光止步于手掌，在她温软的眉眼间落下深灰色阴影，眼底神色隐在大片暗色中，眼波流转，幽光一闪而逝。
既然容羡暂时吃不到，那她前期就可以转移任务重心，先去和别的食物发展一下关系。
毕竟只靠容羡一人是达不到一万数值的，她也不打算在这个位面待上一辈子。
当然，更重要的是……
远水解不了近渴。
待林芙起床洗漱完换好明德春季制服下楼，容羡早已坐上专车出门上学。
这点倒是不意外，昨晚看似与他搭上了几句话，但这些不痛不痒的交流并不会在一夜之间改变什么。
两人目前依然是形同陌路的关系。
林芙吃完早餐，步行离开庄园，掐着点赶上了人满为患的公交车。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新的一天就这样忙忙碌碌地开始了。
***
早晨的明德高校相较于黄昏时更能体现出春意盎然的蓬勃朝气，枝叶翠嫩，花香馥郁，阳光穿透鎏金包边的复古珐琅落地窗，投下一片形状繁复的闪动光斑。
钟楼沐浴在灿金的晨光中，滴答转动的指针折射出耀目的暖光，吸引着鸟雀展翅接近，但在即将撞上那扇玻璃窗时又很快扑腾着翅膀飞远，鸟群接连落在塔顶，叽叽喳喳地摆动着翅膀啼叫。
惠风和畅，人声喧闹。
但这些美好的事物并不属于林芙，或者说她无法拥有去静心捕捉美好的时间。
她低垂着脑袋，侧脸被肩前的长发所遮挡，将自己的脸藏得严严实实，目光只聚焦在地面，不与旁人产生任何有可能的眼神接触，埋头赶路。
林芙的存在感一直不高，闷声走进教室落座的一路上都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但这份低调并不能保全她自己。
总有人想拿她去当跻身名流的投名状，这与她是否引人注目毫无关系。
她别无选择。
林芙刚取下书包，眼前忽然投下一道黑影。
“叩叩——”
对方伸手轻敲桌面，短促地敲出几个音节后就立马收回了手。
林芙惊异地抬头望去。
桌前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生，他对上林芙的视线，有些腼腆地眨了眨眼，声音也很轻缓。
“林芙，作文还差你没交，呃本来昨天想找你来着，但看你一直没回来……”
林芙点点头，拿出写好的作文本递过去，他伸手去接，无意间碰到她的指尖，脸颊微红，慌乱地低声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芙牵起唇角，小幅度摆了摆手，表示没有关系。
男生这才放松下来，拿着作文本刚要转身离开，前桌嬉笑打闹的学生拉椅子时不小心撞到林芙的课桌，发出很响的一声磕碰，桌上堆放的课本被被这股力道撞得倾洒滑落，课本接连掉落在地。
那名学生毫无半点歉意，眼神轻飘飘地瞥过林芙，像无事发生一样，依旧笑嘻嘻地拉出椅子坐下，继续和旁人有说有笑地聊天。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替她捡起掉落的课本，轻轻拍去封面可能沾染上的灰尘，动作很轻地重新摆放至桌面。
捡完掉落的书，他冲她安抚一笑，这才转身离开。
林芙面上礼貌感激的笑容也在对方转身之后悉数收回，面色平和淡静地垂眼看着桌面，一副与世无争的安静模样。
赵泽远，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的班长。
可惜。
闻起来不好吃呀。
***
阳光明媚，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微风吹动树梢发出哗哗声响，这点微弱的响动很快湮灭在操场的声浪当中。
“快快快！球传给我啊！”
“赶紧去配个近视眼镜吧，我真服了。”
“能不能动静小点？很吵哎。”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组团打球，或是坐着闲聊，每一张沐浴在阳光下的脸都是青春靓丽，朝气蓬勃，氛围更是轻松又热闹。
唯有林芙孤身一人，独自坐在远离操场的树荫底下，曲着腿，双手环膝，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看着远方某个人。
铺洒而下的树影遮掩了她的眉目，下半张脸又埋在膝间，让人无从发觉她此时此刻的神态模样。
远远看去，瘦小的身形显得尤为孤僻可怜。
操场边侧设有小型凉亭，不仅有类似吧台的桌子构造，还摆放着好几张白色折叠椅，昨日欺凌林芙的那几名女生正聚集在凉亭闲聊。
“溪姐怎么还没来？”
“昨天应该玩到挺晚的，看消息快到了。”
“该说不说，林芙这运气真好啊，给她关厕所里都能跑掉，不知道收买了谁。”
“我就说她很有手段吧，你们还真以为她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无辜呢。”
往玻璃杯里加冰块的女生眼尖瞥见一道身影，面上顿时洋溢出热情的笑容，忙出声招呼：“溪姐，你来啦。”
另一个女生见状起身拉开椅子，笑着招手：“溪姐，你坐这。”
身形高挑，穿着明德夏季短裙的李溪揉着眉心，看上去心情极其不佳，听到几人的声音，她抬手撩开脸侧的长发，抬眼看过去，随即大步走入凉亭，翘着腿坐下。
旁边的女生朝她递去冷饮：“溪姐，冰镇过的PeachCider。”
“不了，现在胃还难受着呢，昨晚快喝吐了。”李溪摆摆手，扬着下巴靠上椅背，目光径直投向不远处的林芙，本就烦闷的面色愈加暗沉。
虽然李溪没有明说，但身边的女生都能清楚感知到她面上那溢于言表的厌恶，当即互相交换了眼神，心里有了想法。
“马上下课了，不如我们请林芙去小黑屋里吃空气，怎么样？”
“行啊，我看她不爽很久了，真会装。”
李溪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一唱一和的两名女生，抬手轻敲扶手，尾音明显上扬：“正好，我有点渴了。”
那杯浸着冰块的蜜桃西打最终还是落入了李溪手中。
附着在冰块表面的气泡滋滋作响，杯壁凝结的水雾沁在她指尖，但她似乎并未受到影响，贴着杯沿小口啜饮，唇边笑意轻微，不易察觉。
一想到昨天对自己冷言相对，苦苦哀求着也见不到的人却是别人每天睁眼可见的日常，就很难不去找个发泄的口子，抒发心情。
至于林芙过得惨不惨，倒不倒霉，那又与她何关。
江寻月不也一直如此任性恣情，肆意妄行，从不在意她的死活。
彼此彼此。
***
林芙几乎是被人强行拽进器材室，她被用力摔在地面，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门被重重关上，掀起一片呛鼻的灰尘。
门外传来晃动的锁链声，笑嘻嘻的女声更是毫不隐藏对她的恶意：“好好待着吧，这次你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夹杂在嬉笑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处空间在一瞬之间变得极为安静，连风声都轻不可闻。
午休时间，谁会闲着没事不去吃饭休息跑来器材室呢？
林芙拍了拍裙摆沾染的灰尘，神色平静地坐上堆积在一旁的海绵垫，撑着下巴，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上方窗户。
浅淡的光线从窗口照进昏暗逼仄的器材室，阳光洒落在她面庞上，根根分明的眼睫坠着淡淡金辉，肤色雪白，明灭不定的光影映入眸底，漾开清清浅浅的涟漪。
比声音更先传来的，是对方灵魂干净纯粹的香气。
伴随着截然不同的两道脚步声接连响起，一高一矮的身影从窗口投射至地面，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末端有些朦胧虚幻。
似乎离得很远，但声音却格外清晰。
先开口的是一道散漫低沉的男声，说话时影子也跟着晃动了几下：
“什么事？有话直说。”
对面的女生做了个深呼吸，声音绷得很紧，紧张又直白：“沈倦迟，我、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北山偶遇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影子离窗口更近了，隐约能看到他倚过来的颈肩，不以为然地接话：“哦，然后呢？”
“然后？”女生明显愣了几秒，结结巴巴地补充道，“那、那个……我、我能做你女朋友吗？”
“当然不能了。”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清冽，蕴着笑意的嗓音并未让语调变得温柔，极具攻击性的用词反而让腔调显得格外阴阳怪气，“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