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25章
凌昭昭下车时,鹏疆似乎对她说了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提裙从车上爬下的时候,就径直朝后方走。
“王妃!王妃!医馆在这边!”
不管鹏疆怎么叫,凌昭昭都听不见了。
手肘处布料染红的地方变大了,她浑然没觉得痛,只是紧紧地捂住胸口靠左的位置。
“王妃!王妃!”早上流萤回了凌府一趟,府里的姐妹同她聊天的时候,一不小心就透露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王妃,你怎么在外面啊,快些进去,奴婢这次回凌府帮王妃班人找雪丸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流萤拉着凌昭昭进府,被她拉着的女子目光涣散,一片死寂。
“王妃,你可知道,七公子他...他并不是跟着船队出船,而是...”
“陛下年底曾下征兵令,就连蕃地都得以抽签形式,每五户抽一户人家,征一男丁,且这次不得纳银免征,所以...所以七公子是被征召入伍,听消息好像准备要去攻打大梁了。”
大梁和大晋,从前是友国,后来梁国国君病弱,梁国太子和其摄政叔父长期处于内斗,大晋这边武帝驾崩,其弟丰帝继位,丰帝便开始和梁国摄政王联手想除去梁国太子。
而恰好凌家和梁国太子有生意往来,加之凌昭昭又是明王妃,这便让丰帝重新对凌家忌惮了起来。
征兵一出,丰帝曾派人偷偷去给凌家暗示过,让凌家同明王划清界线,不然征兵一事凌家人别想得到豁免。
丰帝知道,凌雪鉴不在乎钱财,不在乎名利,却极其在意子女家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幺女散去大半家财,屈居琊州避世。
凌雪鉴打算自己应征服役,凌昭昭几个兄长得知,争着去应征,最后是七公子凌柏辰下药药倒了几个哥哥和父亲,自己前往应征。
为此,凌雪鉴醒后曾举棍棒要闯入军营打断幼子的腿。
可征召的这批军士是要上最前线当陷阵之士的,凌雪鉴去到军营压根见不着自己小儿子。
凌夫人得知后当即昏了几天。
这件事,凌家二老一直瞒着凌昭昭。
今天是流萤去凌府取东西的时候,遇到在府里的小姐妹,那小姐妹无意中偷听凌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们聊天,才得知的。
凌昭昭听完,更加沉默了。
“流萤,怎么办,吾的心好痛...吾好想...好想把它挖出来...”
凌昭昭回宅后,就一直反反复复捂着心口的地方道。
从小到大,不管是爹爹娘亲,还是七位哥哥,都对她万般偏爱,恨不得把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捧来给她。
尤其是七哥,从小就让着她,什么好东西也先留给她,她小时候不小心惹了江宁府郡王的小儿子,是七哥替她认罪,被爹爹打得屁股开花的,她小时候调皮捣蛋,从树上摔下摔得头破血流,是七哥首先找到她,哭着背着她跑了十几里路才回到家治疗的......
可是,凌家就因为要支持她和谢衍邯在一起,不但放弃了在江南多达六百多家的商号,主动上缴朝廷白银三千万两,如今,大家也为了要让她继续和谢衍邯在一起,七哥主动上了前线,全家一致地隐瞒着她。
凌昭昭痛啊,恨啊...恨不得把那颗时刻疼痛着,约束着自己的心脏挖出来。
“流萤,流萤...”
她痛得从床榻摔下,在地上翻滚,揪着心脏的位置,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在树林里,谢衍邯拉着自己,把自己甩出去给山匪的情景,回想到他把自己弃了,救回叶姝桐的情景...
心脏像被钉进了千万缕细细密密的针,一想到就扯动浑身,让人痛不欲生。
流萤在外头听到动静赶紧闯入,看见自家主子躺在地上翻滚,额上细密的冷汗,浑身都在打颤,嘴里不断地喊着疼,都快吓坏了,
“王妃!王妃你怎么样了!王妃你别吓奴婢呀...”
流萤哭得不知所措,想把凌昭昭扶上来,可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的模样太吓人了,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不管怎么扶就是扶不起来。
流萤吓坏了,跑出外面想唤人进来帮忙,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霜月??”
霜月往屋里的方向看了眼,眉头顿皱,“我离开前千叮万嘱让你照顾好王妃的,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流萤哭了,“对不起,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霜月的表现比流萤镇静多了,她先是进屋把屋内所有窗户打开,到矮榻上揽了几个蒲团来把王妃的头垫高,用手帮她把手搓暖,让人快速去找大夫。
凌昭昭的手暖了之后,脸色看起来好看了些,嘴唇也没有那么苍白了。
“王妃,王妃...”霜月唤她道。
“霜月...”昭昭睫毛轻颤,睫末挂着冰凉的泪水,“吾的心...心好痛...吾想...吾想挖出来...”
霜月深吸口气,“好,那咱就挖。”
一旁听见的流萤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这段时间霜月被凌夫人叫着随商船去了苗疆一趟,她去探访了一下娄老先生。
那娄老先生,就是小时候凌昭昭从高树摔下,摔得头破血流,命若悬丝时,用一颗药丸救了她的人。
“所以...那颗药丸...其实是蛊虫,当时用这蛊虫...去替代吾的心脉...所以,吾活下来了,可是却...”
霜月点点头,“所以王妃才会变得情志失衡,这是蛊虫进驻心包后致肺腑功能失调,以及气血不足,使情志...”
“意思...简单说来是什么意思呢?”
凌昭昭听得云里雾里。
“霜月的意思是不是,王妃是因为中了蛊,才会痴迷王爷?”流萤在旁插口道。
霜月想了想,“嗯,可以这么说。”
“那只要把蛊解除,王妃就不会迷恋上王爷了?”流萤直耿道。
“嗯,是不会再迷恋上任何人了。”霜月点头。
尔后,两婢同时望向自己主子。
凌昭昭想了一会,毅然道:“好,吾把蛊解了。”
“先前老爷和夫人担心把蛊虫挖出来会损了王妃心脉,所以特命奴婢到苗疆跑一趟,找的娄老先生想办法,如今办法是找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不管付出什么,吾都愿意。”
霜月犹豫了一下,道:“娄老先生说,要先经过九九八十一道汤药去泡,将身体泡到极致的时候,将蛊虫逼出来,然后用药毒杀。”
“不过...还是会有危险,如果王妃熬不住那八十一道汤药,可能...”
“还是会死,对吗?”
霜月点头,“娄老先生说这需要相当强的意志力,需要本人非常非常想要摆脱,不能有哪怕一丝动摇,才有可能成功。”
“先前奴婢看王妃对王爷还有情,不是很确定王妃十分真能做到,所以不敢当场答应娄老先生,可奴婢方才见王妃...痛不欲生的样子,奴婢觉得...与其那样,那还不如...还不如...”
霜月那样冷静镇定一个人,想到刚才看见地上躺着的主子,话说到一半,也没忍住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