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萧墙祸起
沈济折好信纸,“沈家那间老铺子地契过户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县衙换过好几任主簿,旧档搬过两次库房,中间有没有疏漏谁也说不清。柳叔去查原件比对,应该是能说清的,但需要时间。”
胡小七倚在门框上,“所以柳二掌柜现在不在县城?”
“不在。”沈济看着那封信,“他这会儿应该在去邻县的路上。”
胡小七沉默了一会儿,“那这段时间,沈府里谁能盯着那批货?柳二掌柜走了,你又不在那边......”
沈济摇了摇头,“没了,其他的人我信不过。”
沈济走到书案前,拉开左边抽屉。里面放着把黄铜钥匙,用一根旧麻绳拴着。他取出钥匙,搁在桌面上,“那批货如果被人趁这几天清掉了,柳二掌柜回来之后就算地契的事办妥了,那批药材也追不回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不过两日,这批药材大概应该便会出现在市面上了。”
胡小七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吧?这大半夜的,沈少爷可把我当个人看吧!”
沈济闻言轻笑一声,“我一直将小七兄视作兄弟对待,小七兄何出此言呢?”
胡小七盯着沈济递过来的眉眼,总觉得这人接下来要说出些莫名其妙不中听的话。
果不其然,胡小七这边心思刚起,沈济那边便将话递过来了,“眼下沈府危急存亡,我相信小七兄侠义心肠,必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留着沈府,小七兄日后连吃带拿也好有个地方不是,此事要仰仗小七兄力挽狂澜了。”
“你明明是托我去给你办事,怎么说得好像是我是去给我自己办事一样?”胡小七心想这人也太冠冕堂皇了些,这都能把沈府这些破事拐到自己身上。
沈济也没答他,一味笑道,“这么说,小七兄是答应了?”
胡小七道,“你就不怕我将这事给你办砸了?”
沈济道,“我并不担心,在下相信,小七兄自会有解决法门。”
“原来如此。”胡小七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我和白青不是人的?”
沈济道,“应是那匹枣红马。”
“我说你怎么今日毫无惊诧之感,原来早有成算,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沈济看着他,“小七兄需要说出来吗?”
胡小七被这句话问得噎了一下。他确实不需要被说出来,他说自己是妖,图什么呢?吓沈济一跳?给自己找个麻烦?他在医庐待得好好的,白青知道了是白青的事,南星知道了是南星的事,他胡小七没必要满世界嚷嚷自己是什么。
“那你怎么现在说了?”胡小七问。
“因为小七兄问我了。”沈济道。
胡小七哼了一声,伸手揣起桌上的黄铜钥匙,“行了,钥匙我收了,东西怎么弄回来你想好了没有?”
沈济把那张画好的图推到他面前,“城北库房,那里面的管事手里押着原货单,沈府内存的东西账单的抄本。小七兄应记得那批货的样貌,摸摸年头,将那几年的原货单取出来,货不用动,只要单子还在,那批货即便在前期流出些也无碍。不过单子到底在不在里面,我也无法确定。”
胡小七收好那幅图,“那我走了,天亮之前回来。”
白青这一觉睡得极沉,大约是昨儿个南星被劫持的事让他心神耗得太厉害,后来又在院子里劈了半天的柴,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和南星说完话,头挨了枕头没多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直至胡小七带着一股子焦糊味和连夜赶路的尘土气从院门外直直地撞进来,惹得白青猛地睁开眼。
他侧头看了眼身侧还在睡的南星,白青轻轻把南星的手掰开放回被子里,无声无息地翻身下了炕。
他推开房门,见胡小七身上那柳二掌柜送的宝蓝绸衫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半边衣摆被烧得焦黑卷曲,袖口少了一截,露出小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红痕。头发散了大半,发尾被燎得焦黄打卷,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全是黑灰,嘴角还破了一块皮,渗着血丝。那双一向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狐眼里,此刻全是戾气。
不过见胡小七好端端站在身前,应是没什么大事,白青眉毛一拧,“你这是和谁打架去了?”
胡小七没答,径直朝偏房走去。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跛,白青注意到他右腿的裤脚破了个洞,露出小腿上一片红肿的灼痕。
“姓沈的!你算计我是不是?”
“小七兄,你受伤了。”沈济见胡小七像刚从火场里爬出来,站起来就要去扶胡小七,被胡小七抬手挡开了。
“你别碰我。”胡小七后退半步,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我问你,你那间破仓库里什么时候住了个道士?”
沈济愣住,“什么道士?”
“装什么糊涂!”胡小七一把揪住沈济的衣领,“你让我去的那个库房,门后头贴了镇妖符,我推门的时候直撞上去了!要不是我反应快侧身躲了一下,现在你面前站的就是一只烤狐狸!”他松开沈济的衣领,退后一步靠在墙上,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痕。
白青站在偏房门口,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胡小七的话。他看着胡小七小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灼痕上,以胡小七的道行能留下这种伤痕的符,品级不低。
“那个道士呢?”白青开口问道。
胡小七啐掉嘴里的血沫子,“我从库房出来的时候被他堵在后巷里,他手里提了把桃木剑,剑身上刻了北斗七星,剑穗上挂了个三清铃。他以为我是去偷药材的,上来就是一剑,我闪开之后他愣了一下,说了句‘狐妖?’然后开始摇铃念咒。我没跟他纠缠,拿了东西就飞走了。”
“他追上来了吗?”
“不知。”胡小七摇了摇头,“反正现在我甩掉他了。”
沈济一直沉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小七兄,我真的不知道库房里有镇妖符,也不知道什么道士。我离开县城的时候,那里只有普通的守卫。我若是知道,绝不会让你去!”
胡小七盯着沈济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呼出一口气。他虽然气,但他不是傻子。沈济没理由害他,这件事确实超出了沈济的预料。但超出预料不代表不用负责,他胡小七差点被烤成狐狸干,这笔账他得记着。
“你最好真的不知道。”胡小七撂下这句话,转身走到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仰头闭上了眼。
南星自是闻声起了床,他来胡小七面前蹲下,先看了看他小臂上的伤口,又掀起他被烧焦的裤脚看了看小腿上的灼痕,眉头越皱越紧,“这符纸竟这般恐怖!”
白青从身后走来,“正一道的镇妖符,专克妖气。好在你道行深,反应又快,只是被灵光扫到了皮肉。要是正面撞上,这条胳膊怕是得蜕一层皮。”
南星手指一顿,“用传统的烫伤药膏可管用?”
白青道,“这也于小七而言,大多是表皮伤,应是可以的。
南星看着那片被灵光灼伤的皮肤,“不好好处理,真的会留疤。”他起身去药柜里翻出一个青瓷小罐,里面是他自己调的烫伤膏,用芦荟、黄连和几味凉血消肿的草药配的。
胡小七任由南星在他胳膊上涂涂抹抹,疼得龇牙咧嘴也不躲。他偏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