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105章 萍水相逢他乡客，宿命牵缘大都会

午后的大都会被暖融融的日光裹住，风掠过城市高楼，掀动高空那一抹鲜红披风。

克拉克?肯特悬在云端，澄澈的蓝眸穿透层层楼宇与风雾，牢牢锁住中央草坪那一对格外惹眼的身影。

方才无意间捕捉到的一缕气息，干净、温润，满载蓬勃的生命暖意，和这座繁华都市的烟火气截然不同。那是超脱此方世界规则的本源生机，轻轻震颤着他与生俱来的恒星血脉，让他沉稳的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此刻的克拉克，尚且是青涩温柔的模样。入职星球日报未满一年，褪去了堪萨斯农场少年的腼腆拘谨，顺着人生既定的轨迹稳步前行。他和露易丝走到一起，从来都是一场按部就班、顺理成章的契合。对方是报社最耀眼的王牌记者，明媚优秀、热烈大方，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般配，职场契合、性格互补、前途安稳，于是他便顺着这份世人眼中的完美合适，顺势心动、顺势相恋。这份初恋平淡又规整，没有波澜、没有失控，是贴合人生规划的标准答案。他的人生干净又顺遂，没有末日浩劫的重压，没有生离死别的磋磨，心底盛满善良与热忱，从前对未来的所有期许，也不过是按着既定轨迹，和合适的人安稳相守、岁岁度日。

原本只是例行低空巡查，处理街区的小纷争，可那缕独特的生机气息像无形的牵引，让他不由自主偏离航线，落向这片喧闹的城市草坪。

草坪之上，逾白正低头温柔安抚怀里的孩子。鎏金色的软发被晚风拂乱，贴在苍白通透的侧脸。方才穿越狂暴的时空漩涡，几乎耗尽他大半本源，此刻四肢仍残留着虚空撕扯的酸软，每一次调息，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小乔乖乖窝在他怀里，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好奇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人间烟火。刚从生死一线的时空乱流里脱身，只要有爹地在身旁，再陌生的世界也不算可怕。他伸着小小的手指，指着不远处纷飞的彩色泡泡，嗓音软糯清甜：“爹地，小乔想去看泡泡，可以吗？”

逾白弯起柔和的眉眼，轻轻揉了揉孩子乌黑柔软的发丝，温声应允：“可以哦，别跑太远，爹地看着你。”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将小乔放到草坪上。四岁的小团子立刻迈开短短的小腿，哒哒冲向漫天飘舞的泡泡，清脆的笑声散落风中，轻轻吹散了穿越时空的压抑阴霾。

逾白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寸步不离追着小乔的身影。指尖萦绕一缕极淡的莹白微光，化作无形的柔软屏障，悄悄护在孩子周身。常年穿梭黑暗多元、被暗处势力追杀的本能，让他哪怕身处安稳的陌生世界，也不敢有半分松懈，默默替小乔隔绝了所有磕碰与冲撞的风险。

这一缕不经意外泄的治愈微光，精准落入了高空克拉克的感知之中。

心底的好奇再也压制不住，克拉克收拢浮空的力道，化作一道利落的金红流光，稳稳落在草坪步道边缘。标志性的超人装束引来路人侧目拍照，他却浑然不在意，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锁在那个金发温柔的青年身上。

微风微动，逾白敏锐捕捉到身侧落地的气流，指尖微光瞬间敛去，脊背微绷，抬眸望向忽然出现的来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同款澄澈湛蓝的眼眸，挺拔舒展的身形别无二致。可眼前的克拉克眼底干净又明朗，是被安稳岁月养出来的温柔青涩，没有半分硝烟杀伐的沧桑，和逾白那个身处乱世、满身羁绊与沉重的爱人，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活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心头骤然涌上酸涩与怅然，逾白指尖微蜷。他清清楚楚知道，这个世界的克拉克，温柔、热烈、专一，他的偏爱属于露易丝，从来不属于自己。可刻入灵魂深处的羁绊，还是让他在对视的一瞬，心绪翻涌不止。

克拉克的心跳，在此刻彻底失控。

明明是初见，却熟稔得仿佛相识岁岁年年，灵魂深处的拉扯与亲近浓烈得不讲道理。他忍不住陷入自我矛盾与自我怀疑：他对露易丝的喜欢，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规整温和的，是顺应环境、贴合情理的标准答案，是慢慢培养出的合适与习惯，从未让他心跳失序、心神失控。可面对逾白的这一刻，心底的燥热、慌乱与极致悸动，是这份按部就班的初恋从未带给他的汹涌澎湃，是全然不受掌控、本能奔赴的偏爱。

更荒唐的是，脑海里不断闪过零碎又暧昧的画面——夜色相依、指尖缱绻、呼吸相缠，朦胧却真切，让他耳根悄然发烫。他忍不住自嘲，难道自己天生薄情？为何会对一个初见的异乡人，生出远超初恋的执念与贪念？

“抱歉，冒昧打扰了。”

克拉克率先稳住纷乱的心绪，放轻脚步上前，语气温和有礼：“我在空中巡查，感知到这边特殊的能量波动，过来看看，没有打扰你们吧？”

他刻意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不远处追泡泡的小乔。目光落在孩童软糯的小脸上时，心底莫名漫起浓烈的温柔与亲近。小乔的眉眼、瞳色、鼻尖弧度，几乎复刻了他幼时的模样，太过相像，奇妙得让他心头发颤。明明他和露易丝才刚刚相恋，从未畅想过亲子相伴的未来，却偏偏对这个陌生的小孩子，生出了近乎本能的疼爱。

“无妨。”逾白浅浅颔首，声音带着本源透支后的虚弱沙哑，“我们刚刚落脚这里，偶然来到这座城市。”

简短一句话，让克拉克瞬间联想到了平行时空、空间异动。作为大都会的守护者，也是见识过无数奇异传闻的记者，他立刻警觉起来，却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善意：“你身体状态很差，需要就医吗？我可以立刻送你们去最好的医院。”

超级视力清晰看见青年体内本源耗竭、经脉受损的内伤，那是时空乱流造成的伤痕，是此方世界的医术永远无法治愈的顽疾。

“不用麻烦。”逾白轻轻摇头，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金发，“只是旅途损耗过重，休养几日便好。”

两人闲谈间，草坪上的小乔忽然被凸起的树根绊住小小的脚步，身子猛地向前踉跄，眼看就要重重摔落在地。

逾白神色骤变，正要催动本源护子，一道金色残影已然快过所有动作。

克拉克稳稳俯身，将小小的孩童稳稳抱入怀中，动作温柔又稳妥。

熟悉的温暖怀抱、一模一样的熟悉眉眼，让摔懵的小乔瞬间恍惚。他下意识环住克拉克的脖颈，乌黑的眼眸湿漉漉的，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的依恋，轻轻喊了一句：“克拉克父亲？”

这一声稚嫩的呼唤，像一道温柔的惊雷，炸得克拉克浑身僵住，抱孩子的手臂骤然收紧。

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可这声“父亲”亲昵又自然，仿佛早已相伴朝夕。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零碎的温馨画面——庭院嬉闹、睡前低语、并肩翱翔云端，画面模糊，暖意却真实滚烫，牵动着他的每一寸心神。

逾白缓步上前，心底五味杂陈，轻声开口解围：“抱歉，孩子认错人了，他从前认识和你长相一样的人。”

“没关系，他很可爱。”

克拉克没有松手，指尖轻轻拂去小乔脸颊沾着的草屑，温柔得连自己都陌生。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小团子，轻声询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乔丹·肯特，大家都喊我小乔。”小家伙乖乖靠在他怀里，不舍得松开手，满眼期盼地望着他，“你真的不是我的克拉克父亲吗？爹地说我们来到了陌生的世界，和原来的父亲分开了。”

乔丹·肯特。

这个名字莫名熟悉，搭配这张和自己幼时别无二致的小脸，一种近乎血脉相连的错觉，彻底笼罩了克拉克。他抬眸看向逾白，语气认真又疑惑：“可以告诉我你们来自哪里吗？你们的能量、孩子的称呼、还有这张过于相像的脸，都太奇怪了。”

逾白斟酌片刻，避开了黑暗追杀、位面纷争的凶险过往，只如实轻描淡写地道：“我们来自平行宇宙，遭遇时空风暴坠落至此，暂时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叫逾白，是小乔的父亲。”

平行宇宙。

虽然早有猜想，克拉克依旧心头震动。他放下小乔，任由小家伙牵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晃荡，温柔笑道：“我是克拉克·肯特，也就是超人。如果你们暂无落脚处，我可以帮你们安排住处。”

逾白微微迟疑。他身无分文、无身份凭据，带着年幼的孩子确实无处可去，可借用属于露易丝的克拉克的善意，心底终究萦绕着淡淡的别扭。

小乔却仰起小脸，满眼乖巧期待：“肯特叔叔，我们可以暂时住在你家吗？小乔会很乖，不捣乱的。”

孩童纯粹的依赖，瞬间击溃了克拉克所有的犹豫。他立刻应声：“当然可以，我家房间很多，足够你们暂住。”

“多谢你。”逾白轻声道谢，“等我恢复力量找到归途，会立刻离开，不会长久叨扰。”

“举手之劳而已。”

克拉克爽朗一笑，弯腰抱起小乔，下意识想去搀扶身形虚弱的逾白。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骤然共鸣——克拉克的恒星热力与逾白的治愈生机轻轻缠绕，绽开细碎的金银光点，转瞬消散在风里。

陌生又熟悉的温热触感，留在指尖，刻进心底。

克拉克收回手，心底的慌乱与宿命感愈发浓重。他无比清晰地察觉自己的反常：对露易丝的喜欢是循规蹈矩的、按部就班的，是世俗标准里最完美的恋爱，温和、安稳、毫无差错，却也毫无滚烫的波澜；可对逾白，是藏不住的失控、隐秘的燥热，是打破所有规则、明知不该、却本能趋近的偏执，是灵魂深处独一无二的热烈奔赴。

三人并肩离开草坪，小乔窝在克拉克怀里，叽叽喳喳讲着韦恩庄园的趣事，讲布鲁斯爷爷、阿福管家和神奇女侠阿姨。清脆的童言填满了路途的空白，克拉克温柔附和，心底被前所未有的柔软填满。

路过街边甜品店，小乔被橱窗里精致的蛋糕吸引，眼巴巴扒着玻璃观望。克拉克心一软，抱着孩子进店，买下小乔喜欢的草莓蛋糕与布丁，还细心为体虚的逾白挑选了温软易消化的点心。

“先垫垫肚子，回去我做饭。”克拉克提着纸袋，笑容和煦，“我从小在农场长大，家常菜还算拿手。”

逾白捧着温热的点心，心底泛起浅浅暖意。平行时空的温柔重叠眼前，一模一样的体贴细致，让他漂泊的心，悄悄有了一丝安稳。

不多时，三人抵达克拉克位于大都会中心的高层公寓。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夜景雏形，屋内干净温馨，处处透着独居少年的生活气息，角落摆放着露易丝赠送的小物件，悄悄昭示着主人正在热恋的事实。

克拉克细心拿出全新的拖鞋、干净的备用家居服，安顿两人休整。逾白换衣静坐窗边，闭目调息，指尖莹白微光悄然流转，温润的生机抚平了屋内的枯燥，让窗边枯萎的绿植，悄悄抽出了新芽。

厨房择菜的克拉克瞥见这一幕，心底了然。生机疗愈，滋养万物，这是独属于眼前青年的温柔力量，独一无二，动人至极。

傍晚时分，饭菜香气铺满整间公寓。精致的牛排、温热的浓汤、清爽的沙拉摆满餐桌，克拉克细心替小乔剔好骨头，将温度刚好的浓汤推到逾白手边，体贴入微。

用餐中途，私人通讯器轻轻震动。

是露易丝的消息。她已经提前抵达约会的法式餐厅，询问今晚的约会是否照常，眼底满是期待。

克拉克看着消息，心头没有半分期待，只剩为难与抗拒。

逾白敏锐察觉他的神色，轻声体贴道：“你若是有约就去吧，我带着小乔乖乖待在家里，不会乱跑。”

可克拉克看着眼前安静温柔的逾白、乖巧软糯的小乔，心底只剩下执拗的停留。

他无比唾弃这样的自己。明明期待了许久的约会，明明深爱且愧疚于温柔待他的露易丝，可在这一刻，他半点都不想离开这里。他只想守着这对突如其来、牵绊他心神的异乡父子，只想待在逾白身旁，不愿分毫远离。

这份偏颇又突兀的偏爱，让他自我厌弃，却无法违抗本心。

克拉克压下心底纷乱，干脆利落地回复消息，以突发要事为由推迟约会，郑重承诺次日加倍补偿。收起手机的瞬间，寥寥无几的愧疚转瞬消散，只剩下得以留下的隐秘心安。

“约会可以改天。”他抬眸温柔浅笑，“你们刚来陌生地方，我不放心留你们独自。”

晚餐结束，克拉克收拾碗筷，逾白静静靠在沙发边，指尖微光轻扬，悄悄抚平了他常年高空飞行、奔波抢险留下的肌肉劳损。

洗碗的克拉克忽然浑身一轻，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通体舒畅。他回头望向沙发上的金发青年，眼底盛满温柔的了然。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铺满整片夜幕。

克拉克收拾好两间次卧，铺好干净被褥，安置小乔入睡。小家伙攥着克拉克送的超人小手办，困意朦胧之际，还不忘小声叮嘱：“叔叔明天要陪小乔出去玩哦。”

“好。”

克拉克俯身轻抚孩子的额头，温柔应允。方才对露易丝许下的补偿承诺，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抛之脑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此刻满心温柔，只想着明日带小乔去游乐园，陪着这对特殊的父子好好逛逛这座城市。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他与逾白两人，立于晚风浮动的落地窗前。

“接下来一段时间，要麻烦你多多包容了。”逾白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