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早朝结束,昭文帝端坐在龙椅上,苍老的手仅剩一层皮紧紧贴在骨头上,下颌皮肉松弛,声音沙哑,看着下面跪在地上恳求自己的孙儿。
年轻真好啊,他时常想着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他再活十年,不,五年就够了,他还没做够皇帝,年轻靠不正当手段得来的皇位,一生都在兢兢业业,怕稍有差池被那些文臣武将口诛笔伐,史书留下千古骂名。
但现在不同了,皇权已牢牢把握在他手中,这种感觉让他不想死,也不想立太子,任何人都不能夺取他的权利。
“玉珩,朕也想成全你,可这毕竟是家事,你父王母妃那里不同意,朕能如何?”
赵显跪在地,后背依旧挺拔,那双平时深沉的双眸,此时布满红血丝,眼睑下微微泛红,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皇祖父,孙儿是大赵国的皇孙,孙儿的婚事既是家事也是国事,皇祖父您是天下最有权利的人,孙儿不求任何人,只来求您。”说完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脊背弯下,叩了三个响头,态度无比虔诚。
赵显说完叩首的同时,上首的昭文帝嘴角微微上扬,他极满意这样听话的孙子,也享受这样左右他人的权利。
“起来吧,皇祖父答应你了。”一声苍老叹息声在空旷的书房内格外明显,似是无奈。
少年抬起头,那双眸子变得微亮,脸上表情压抑不住。惊讶、欣喜、感激,甚至有种为其肝脑涂地之感,总之,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自己收获一忠心耿耿之狗啊。
今日赵显出门没有坐马车,骑在黝黑骏马上,头发一丝不苟向上拢起,青玉鎏金发冠扣在发顶,簪子横穿固定,身后跟着同样骑马的赵小卢、李峰、冯路。
从皇宫到肃王府这条路别说普通百姓了,连品级低的小官都遇不到,行走的都是些位高权重之人。
不远处一架朱轮金舆,满目荣华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厢上挂着木牌,牌子上‘睿王爷’三个大字一目了然。
赵显骑马缓缓行至马车旁行礼:“玉珩见过二皇叔。”说完想调转马头停至一旁待马车驶过再走,还没等动作,车帘被缓缓掀起,探出半副身子,一双黑瞳清亮锐利,不避锋芒地看向赵显。
脸上挂了抹淡笑:“原来是玉珩啊。”
赵显见人已拉开车帘,利落下马,身后护卫、小厮随他下马。赵显走至车门前再次行礼,举止有度,仪态翩翩,在礼仪上他从未有过差错,想想这也多亏了母妃,在他儿时日日束身督训。
马车上睿王的长相和昭文帝别的地方不甚相似,那双眼眸看人时倒是一模一样,狭长幽深,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从容不迫,温文尔雅。想着自家的几个儿子怕是比不上了,一时有些酸,也不知那老五得了什么狗屎运。
赵显儿时就得到过父皇的夸奖,年初更是被派去沧州的做任务,说起沧州……睿王摸了两下胡须,一脸笑意温和道:“玉珩不必多礼,听说你前几日去了沧州,可还好?”
赵显回笑,一副少年模样:“谢二皇叔关心,玉珩一切安好,只是那沧州干燥偏冷,实在不想多待。”
“哈哈哈”睿王笑了两声,随意问着:“哦?照你这么说就没别的收获了?”
似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赵显垂眸想了几息,睿王见此眼底不见笑意,只剩唇角本能地上勾,仔细分辨,声音也不像刚才那般温和:“玉珩这是怎么了?莫非真收获了什么东西?也跟二皇叔说道说道吧。”
赵显抬起头,脸上有些晕红,似不好意思,舔了两下唇瓣:“二皇叔听了可不要笑我。”
睿王没说话,脸上带笑盯着车门旁的赵显,右手拇指和食指轻撵。赵显也没想着他能搭话,故继续说:
“玉珩在沧州看上一女子,实在难忘,她又缠我缠得紧,哎,说什么也要跟着来,索性就带回京娶了吧,刚才皇祖父已经同意下旨赐婚了。”说完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下鼻尖。
睿王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侄子,父皇竟然同意他娶一个农女?不可置信。沧州那女子他是知道的,赵显在沧州一举一动都有人向他禀告,带回京本以为养在宅子里,前几日请过一次旨,父皇没同意,他想这事就过去了,现下竟同意了?
脑子里迅速捋清始末后,他笑的更开怀,那点想试探眼前这个侄儿有没有发现他和镇北军韩平往来的心思,荡然无存。
呵,小孩子,被一个女人就能纠缠住,不成器,本以为他是这几个世子里出类拔萃的,还有些顾虑,现下父皇都不在意他婚事了,自己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随即大手一挥,身旁亲随上前,睿王满脸笑意:“德全,待会儿回府里挑几样好东西送给玉珩,祝贺他即将娶妻,待成婚时再送一份贺礼!”
赵显恭敬行礼:“谢二皇叔。”
马车驶过,赵显一个翻身上马,并未回头看那马车,双手握着缰绳,身姿挺得笔直,眼底幽深不见笑意,只是回京后的习惯使得嘴角上扬。
几日后清晨,林家宅院吃过早饭后。
林青禾坐在梳妆台上,穿着藕粉色软纱襦裙,外罩一件杏白色薄纱帔帛,裙子上用银灰色丝线绣着暗纹,袖口的珍珠温润莹白。
王招儿站在她身后说要替她梳新花样,两人说闹着。偶尔看向窗外的阿蛮,那瘦小的人儿正躺在院子里那棵树杈上,树杈极高,刚开始林青禾都担心人掉下来,后来次数多了,也就放心了。
看着阿蛮一个飞身稳稳落在树杈上,小小身子躺上去和躺在床上没什么差别,这时,林青禾才隐隐觉得,阿蛮,或许武功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发甜,嘴角抿起偷笑,赵显对自己这样上心,日后自己对他再好点吧。
老太太屋子里,林家妯娌正坐在一起绣着手上的绣活,嘴角都挂着笑,李氏先开口:“大嫂,真得让青禾帮我们谢谢世子了。”
温氏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大嫂,老三刚来京城那几天还跟我念叨呢,说京城里活不好找,又累工钱还少,好的活人家都是留给亲戚的。现下好了,有了赵世子安排的生计,不仅有钱拿,还体面。”
“可不是么,我家老二不像大哥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