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令牌惊变
乌孙国陷入战火之中时,苍狼骑营地还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日子照常地过,没人知道他们的士兵在异国的土地上死伤了多少。
他们所想,是今日有没有放牧,明日的天是否如今日这般晴朗。
“巴雅尔,又去找夫人啊?”
阿伊琍大婶刚刚洗完衣服,回去的路上迎面撞上了一脸愁容的巴雅尔,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了。
巴雅尔原本阴沉着的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嗯。”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天气,可阳光偏偏不洒在她的脸上,见她稚气未脱却染上愁色,阿伊琍看在眼里也只能叹息。
“我听说夫人一直没回来,你也不必天天过去,若有什么消息了我再告诉你。”说罢她伸手将巴雅尔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好孩子,你也别太伤心,夫人或许只是一时气急。”
那日景岁安训斥巴雅尔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营地里多是看热闹和冷眼旁观的人。
真正关心她的除了家人以外,也只有阿伊琍了。
巴雅尔懂事地点点头,“活都做完了,其其格和阿塔都睡下了。我左右没事,去看看也好,打扫打扫,等夫人回来了也能住得舒心些。”
见她如此坚持,阿伊琍也不再劝阻,目送巴雅尔难掩落寞的背影渐渐走远。
景岁安离开后,她居住的帐篷再也没人来过,负责照顾景岁安的女奴更是惫懒,连打扫都不愿意。
走进帐篷,巴雅尔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桌上,桌面上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灰,她走过去,指尖轻轻地滑过桌沿,景岁安与她在这里说话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她独自陷入落寞之中,丝毫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而她正毫无防备地背对着那个方向。
下一秒,一团黑影猛地窜出,直直扑向她。巴雅尔突然被这股力道撞击,惊呼一声后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什么东西正压在她的身上,还不等她反应,一阵危险的低吼声就从身体上方传来。
“小毛球?”巴雅尔睁大了眼睛,看着身上明显长大了许多的草原狼,一时不知道再叫小毛球还合不合适。
随着她喊出名字,小毛球凶狠的双眼渐渐透出疑惑,它不再龇牙低吼,反倒是小心地用鼻子嗅闻巴雅尔的双手,眼神也跟着清澈了。
它从巴雅尔身上跳下去,蓬松的大尾巴一摇一摇的,盯着巴雅尔,似乎在等着她像从前一样投喂它。
巴雅尔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无奈道:“看我也没用,今日没带吃的。”
小毛球似乎听懂了,尾巴立马耷拉下去,转身跳上床榻,背对巴雅尔蜷缩着趴下。
巴雅尔本想骂它势利眼,目光却落在它身下垫着的东西上,一股心酸涌了上来。
那是景岁安平日常穿的衣裙,本是收起来了,不知小毛球是如何翻出来的。
看着它身形大了不少,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完完整整地缩进属于景岁安的味道中。这个样子让巴雅尔鼻子一酸。
她坐在小毛球身边,伸手抚摸着它的脑袋,“你很想她吧?”
小毛球微微抬头看向她,鼻子抽了抽,算是回应。
巴雅尔抿了抿嘴,不让眼泪流出来,“我也是。”
两个被遗弃的小东西同病相怜,相拥而泣。
……
直到小毛球的毛都被哭湿了,巴雅尔这才松了手。她坐着环顾四周,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撸起袖子。
眼泪还挂在脸上,手上已经忙碌了起来。
景岁安一定会回来,到那时不管她会不会原谅自己,至少不能让她住在满是灰尘的地方。
日落时分,巴雅尔看着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帐篷,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一直没精打采地缩在床榻上的小毛球嘱咐了几句后,才走出帐篷。
她脸上灰扑扑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盘算着明日该带些什么食物来喂小毛球。
“巴雅尔?”被压得很低的呼喊声从一侧传来。
巴雅尔茫然回头去看,漆黑之中似乎有个人影,在看到巴雅尔的瞬间,那人影似乎激动了一下,随后猛地朝她跑去。
巴雅尔本能想跑,手臂却被一把抓住,想要大喊救命,下一秒嘴就被捂住了。
“呜呜!”她被那人制住,一步步地被他拖进一旁的黑暗中,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却更像是被人拎着的鸡崽子。
“别喊。”那人的声音急切,却并不凶狠,反倒是让巴雅尔有些耳熟。
见巴雅尔不再挣扎,那人终于松开了她,露出了真面目。
“临安?”巴雅尔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又想起景岁安交代过二人不能再见面,顿时急了,“你怎么在这?要是被赤那知道,定会教训你的!”
可临安的脸上根本没有对自己处境的担忧,反倒是看向巴雅尔的目光带着破碎和摇摆。
巴雅尔仔细打量着他,许久不见,他身上那层如艳阳般的光不知被什么磨灭了,眉眼间染上了不符合年纪的愁苦,明亮的双眸也变得脆弱不安,像是陷阱中的动物。
“你怎么了?”巴雅尔皱起眉,心疼都溢了出来。
临安握着巴雅尔的手,尽管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还是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坚定些,“具体的我不能说,但是请你相信我,你得立刻离开这。”
“离开?去哪?”巴雅尔听得发懵,可临安这副模样又不像是在骗人。
临安额头上急出了一层汗,几次张嘴,心却愈发苦涩,他背负的东西丑陋不堪,又该如何示人?
“我送你去见景岁安。”他脱口而出,看到巴雅尔的眼睛亮了亮,他更加坚定地说道:“景岁安遇到了些麻烦,让我送你过去帮她。”
他在骗她。可她是那么高兴。
巴雅尔反握住临安冰凉的手,哪怕自己也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却还是挤出笑容轻柔地开口道:“我跟你走,你别慌。”
“但我要回去跟阿塔说一声,还要把其其格托付给阿伊琍大婶照顾。”
临安咬了咬嘴唇,哪怕心急如焚,却还是答应了。
他自知给巴雅尔带来了不幸,更不忍让她连家人的面都见不到。
二人手拉着手跑向巴雅尔家的帐篷,巴雅尔看向前方,而临安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那两个麻花辫随着步伐摇摆,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阿塔。”跑到帐篷外,临安这才放开巴雅尔的手,她一边呼唤着一边朝里走去,“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她的身影被垂落的门帐遮住,声音也戛然而止。
不安在临安的心中炸开,他一边朝门帐走去,一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掀开门帐,他看到的是巴雅尔僵直的背影,而一道冰冷的目光刺向他,顿时汗毛倒竖。
男人的声音带着轻笑响起,温和却听着让人不寒而栗,“离开?要去哪啊?”
临安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那个告诉他需要去边境几日的温衍,此刻正翘腿坐在帐篷里侧的床上,笑眼弯弯。
巴雅尔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床上。阿塔的草席空了,其其格的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的嘴巴几次张合,声音在颤抖:“我阿塔和妹妹呢?”
温衍缓缓起身,优雅地掸了掸衣服,随口说道:“本是让临安请你去鹤归行营地做客,但我转念一想,倒不如请你一家子都去。”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了临安惨白的脸上,“毕竟你家情况特殊,若只有你一人去了,临安也不会安心呀。”
临安的牙齿开始打颤,温衍如同阴影将他们彻底吞入黑暗,他仿佛再一次被掏空,面对温衍,他似乎永远只有认命服从的选择。
可看着巴雅尔的背影,他突然感到有什么在体内撕裂了,他抓着巴雅尔的胳膊将她一把拽出门外,望着她惊恐的眼睛,拼尽全力将她一推。
“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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