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至亲至疏骨肉4
很少有人可以瘦到李念这个程度,几乎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形销骨立。
尤其是肩膀,像是两截骨刺戳着衣肩。
李念靠着床头坐着,林稚容在她的背后塞了五六个枕头。
她虽靠坐在床上,穿的却不是寝衣,而是一身金白两色文武袍。
李念整个人虽然困在一团病气之中,身姿却很挺拔,看上去一点不像行将就木的样子。
叶冬青看着她,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怪异。
无论是从装扮还是气质,李念……都有点余停山的影子。
就像冉绪风一样。
到底是他们像余停山,还是包括余停山在内的所有人,身上都被蒙上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呢?
叶冬青将卷轴递给余停山,余停山又亲手递到了李念的手里。
李念双手接过卷轴,轻柔地用袖子擦去浮灰:“让您看笑话了。”
余停山道:“我们是为了查黄粱酒而来。”
李念垂下眼睑,却没有透露任何黄粱酒的讯息。她避重就轻地道:“都传到您那儿去了。真是惭愧。”
李妲齐赶忙道:“我们一定配合仙盟查案。绝对不能姑息这群人!”
李念不赞同地挣扎:“母亲……”
李妲齐看也不看她:“你闭嘴!”
李念:“母亲!”
“好了,”秋白露不耐烦地打断,“查案滚出去查,我要把脉,全部闭嘴!”
众人面面相觑,医者最大,房间终于安静了下去。
李念的脉象极慢且散乱,如同家中房屋渗水,许久才会坠下一滴,因为水滴极小,所以落地无声且几乎不会溅起。
秋白露的下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
林稚容脚步一个踉跄,被李妲齐抬手扶住。
秋白露对林稚容道:“你请我来是为了神药谷的养魂术,养魂术确实可以修补元神,但是也只能修补十之一二,如今李念的元神百不存一,养魂术对她并无用处。况且,她这具肉身受伤太重,已经无力回天。”
秋白露转向李念:”你是因为身体受伤,无法医治,才转而自暴自弃喝黄粱酒的吧?”
李念脸色一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但李妲齐和林稚容显然都对此知情,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李妲齐道:”秋神医。磨崖山还有些家底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就是砸锅卖铁,我也不会放弃她的。您再想想法子。您是天下第一神医,您一定有法子的!只要她能活着——”
秋白露淡淡道:“我确实有法子。”
李妲齐和林稚容脸上都瞬间浮现起狂喜,李妲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抓住秋白露的手腕,秋白露微微皱眉,李妲齐自觉失态,赶紧松开,不自在地搓着自己的手,有些尴尬地赔笑。
秋白露将被握过的手腕缩回袖子里,隔着布料搓手,淡淡道:“烬溟玉圭。”
话一出口,像是兜头浇下来一盆冷水,李妲齐和林稚容都僵在了原地。
世人皆知,烬溟玉圭唯一的用途就是招收蕴养元神,其间耗费不知多少灵力,若启明不是为了强留妻子元神作伴耗尽灵力,也不会被夜千寒得手做成人彘。
李念屋中极淡的黄粱酒香在蔓延,慢慢与余停山记忆中的黄粱酒香融合为一体。
清风谷的麓风裹挟着酒味四溢,她伸手想要将元溯光推开,手却使不上力气,整个人跌入他的怀里。
元溯光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灼热的气浪燎在耳边,几乎把余停山烧成灰烬:“若我有一日飞升,带着你的元神,算不算你也飞升?”
“轰——”
灭顶的恐慌几乎要将余停山湮没,她的手背猛地被人抓住,冰凉的触感将她拽回现世,余停山瞳孔急速张大,撞入一双写满担忧的烟雨眸。
叶冬青压低声音:“你的脸很红,怎么了吗?”
余停山伸手捂住了眼睛和额头,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好像知道烬溟玉圭在谁的手里。
裴景云挪动脚步,站在了两人前面,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这两人的小动作。
其他人都围在李念的床畔,目光殷切地看着秋白露,暂时没有余光分给他们这边。
秋白露道:“李念的元神还不如许莞时当时的状态,李宗主境界更是远远不如启明仙尊,我粗略估计,至少也需要蕴养个五六百年,才有望可以恢复七八成。这其中消耗的灵力十分骇人,李宗主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稚容喃喃道:“也就是至少要五六百年之后,李念才能够再度拥有神智,通过元神体跟我们交流。金丹境寿命只有五百,李宗主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不一定。这算哪门子办法?”
李妲齐一把按住林稚容,堆起笑脸:“稚容不是那个意思。”
秋白露看多了情绪失控的家属,并不动怒,只以冷漠待之:“令爱的元神最多只能存活七日,在那之前,必须放入烬溟玉圭保存。”
这倒是犯了难。
李妲齐皱着眉头:“自从夜千寒重伤启明仙尊之后,仙尊就归隐了,连朝凤山内斗分裂都未曾露过面。七日……”
秋白露:“那就不归我管了,我是医修,只负责开药,找人不在我的服务范围。”
李念叹道:“费那个劲干什么呢?母亲。吸你的血,以元神体活着,不人不鬼的,不如现在就去死。”
林稚容攥紧拳头,冷冷瞪向叶冬青。挡在他前头的裴景云首当其冲,脖子一缩,压低声音提醒身后的叶冬青:“她知道你的身份了。”
叶冬青不咸不淡地一挑眉:“你把我卖了?”
裴景云底气有些不足:“怎么能这么怀疑我的高尚品质?”
叶冬青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幽幽对上林稚容的眼睛。
李妲齐暴怒:“你闭嘴!你就是想回到梦里见那个该死的小畜生!我告诉你,你趁早歇了这条心,那酒我早给你砸烂了!”
李念抓住李妲齐的双手:“母亲!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
叶冬青那副挑衅的表情惹怒了林稚容,她咬牙怒吼:“看看你们紫阳山做的好事!”
“相爱?爱个屁!”林稚容一把拨开李妲齐的手,拽着李念的衣襟把人提起来,指着叶冬青道,“华玄仙尊在晏山城遭天谴重伤,紫阳山却以此为良机,撺掇着仙盟三十六宗另立盟主,推举夜千寒。为了选票,紫阳山无所不用其极,李宗主不从,便将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推出黎文毓设下美人计。”
一下子成为全场焦点的叶冬青:“……”
林稚容愤恨地说:“只是没想到,计未成,夜千寒却先发了狂,把紫阳山屠戮殆尽……”林稚容咬牙,“死得真好。”
裴景云惊叫制止:“林稚容!”
林稚容置若罔闻,提着李念就像提着一个骨架,满脸憋得通红,恨铁不成钢地怒吼:“真心相爱?你问问他,你问问他们这些紫阳山的人有没有心?”
林稚容冲着叶冬青大喊:“我刚刚说的有一字虚言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