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异常物种收容所》

12. 12

祝遥在109号房间的墙角蹲了一会儿,看着深睡着了。深靠着墙的姿势没变过,头微微歪向一侧,黑发从脸侧垂下来铺了满肩,呼吸很平很浅,外套长出来的袖口垂在地面上,覆着鳞片的指尖从袖口边缘微微露出一截。日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爬过他苍白的脸颊和闭着的眼皮,把他整张脸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祝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他压着声音把书桌旁边的塑料凳轻轻拖过来,在深旁边的墙角放下,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深膝盖上。深的手指在布料碰到膝盖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退出去把门带上了,门缝合拢时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里白炽灯又灭了一盏,只剩头顶最靠近楼梯口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灰白色的地砖上一条细长的光带。祝遥经过101号门的时候阿影的轮廓从门缝底下探出一角,朝他晃了晃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缩回去了,蜷成圆滚滚的一团继续躺着。

祝遥走到105号门前停了一下。

门缝底下的地砖上有水渍。浅浅的一层,大约巴掌大的一小片,在地砖上泛着湿润的暗光。昨天这里还是干的。祝遥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水渍,指尖触到的液体是凉的,但很干净,没有积灰也没有泥土。

他站起来,抬手敲了敲105号门的门板。

门里面传来一声叮咚。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密集了一些,像雨滴落进积水里的节奏。紧接着门缝底下那片水渍往外渗了几寸,沿着地砖铺开成一条窄窄的湿痕,往祝遥蹲着的方向伸过来。

祝遥没动。那条湿痕在他鞋尖前面大约三寸的位置停住了,然后从湿痕的顶端凝起来一小滴水珠。那滴水珠在地砖上滚了半圈,停住了,然后从水珠表面慢慢立起来一个极小的、透明的形状——大约指甲盖那么大,像一个小小的水人。它的头仰起来朝着祝遥的方向,浑身上下透明得像一颗干净的露珠。

祝遥低头看着鞋前那只指甲盖大的水人,沉默了两秒。

"……这是你?"

水人在地砖上晃了晃,像是在点头。它的"手"抬起来朝祝遥的方向伸了伸,又从半空中缩回去,做了一个像招手又像不确定该不该碰的姿势。

祝遥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摊在地砖上。那只小小的水人在地砖上挪动了两步,走到他掌心的边缘停住了,然后它抬起一只透明的小脚,小心翼翼地踩上了祝遥的掌心。

凉的。湿漉漉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但那只水人的重量轻得像没有,祝遥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手里托着东西。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粒指甲盖大的水人在他的掌纹里慢慢转了个圈,然后坐在他的掌心里,仰着头看他。

"下雨天才能出来?"祝遥问。

水人在他掌心里上下晃了晃,像点头。然后它从他掌心里站起来,伸出透明的小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户外面,天边的云层正在变厚。今早还是晴朗的蓝色,这会儿从西边涌上来一片灰白色的厚云,边缘被日光镶了一层明亮的金线。

"要下雨了?"祝遥问。

水人又点了两下头,然后从他掌心里跳下来,在地砖上落回那滩湿润的水渍里,融化了。水渍缓缓地往门缝底下缩回去,缩成一小片浅浅的湿痕,然后彻底消失了。

祝遥蹲在原地看着那片干涸的地砖,掌心里残留着一点凉意。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面往外看。荒地远处的天边确实在变暗,云层从西边压过来,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床被风推着的灰棉絮慢慢铺过来。歪脖子树的嫩叶被风压得贴向一边。空气里那种干燥的暖意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泥土被水汽浸透后的气味。

下雨了。今晚或者明天。

祝遥站在窗边看着天边不断翻涌的云层,想起档案袋上写的那行字:"仅在下雨天凝聚实体。性情温顺。会主动帮收容所擦窗户。"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明天如果下雨,雨天女就从105号门里走出来了。他还没见过她的实体。

她长什么样?档案袋上没照片,只有一行描述性的文字。一个下雨天才会出现的女人。来历不明。

祝遥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转身往楼梯口走。他爬上二楼,又走到那扇焊死的铁门前蹲下来看了一遍。那些焊点密密麻麻的,焊得相当完整,每一处都严丝合缝,像焊这扇门的人当初下定了决心要把门焊死再也打不开。祝遥伸出手指摸了一下最上面一排焊点的边缘,锈层底下隐约能感觉到焊料的凸起弧度。

他站起来转身回一楼,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深还在109号房间里睡着,阿影还蜷在101号门缝里。整栋楼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天光从午后的明亮一寸一寸地沉进了傍晚的灰调。

祝遥走进厨房,把暗苔的瓶子从柜子里拿出来看了看。还剩小半瓶,大约够再熬两锅。R-7粉末的瓶子也快见底了,他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一点——灰白色的细粉在掌心里聚成一小撮,他凑近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气味,就是干巴巴的矿物粉末。

他把粉末倒回去拧好瓶盖,靠在灶台边上掏出手机翻出那张采购凭证的照片。临市西郊源成路73号,恒丰化学品市场。他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明天如果下雨,雨天女出来了,他就见她一面。后天天晴了,他得去趟西郊买R-7。

他在厨房里又站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风穿过荒地草丛的声音由轻变响,由干燥变得潮湿。天边低垂的云层更厚了,空气里那股水汽的凉意从窗缝里一点一点渗进来,漫过灶台,爬上墙面。

祝遥关了厨房灯,走到109号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深还在墙角睡着,姿势没变过,搭在膝盖上的那件外套滑了一角,露出一截覆着鳞片的脚踝。屋里光线已经暗下来了,深的黑发和外套几乎融在墙角的阴影里,只有他闭着的眼皮上还留着一线最后的天光。

祝遥把门重新掩好,走到正门口推开门。荒地上的风迎面扑了他一脸,凉丝丝的,带着水汽。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走下台阶,朝公交站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收容所三楼的那扇窗户。窗帘缝隙里那线金色的窄光今天没有亮——深在楼下墙角的阴影里睡着了,那线光也跟着灭了。

祝遥收回视线,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往公交站走去。

当天夜里开始下雨了。

祝遥在筒子楼的沙发上被窗外的雨声吵醒了一次。雨不大,不是那种砸得噼里啪啦的暴雨,是细密绵长的雨丝,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持续不断沙沙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又睡了过去,梦里断续着水声和叮咚的响,像某扇门被雨水浸透了之后慢慢渗开。

第二天他到收容所的时候雨还在下。

荒地上的泥路吸饱了水变得又软又滑,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歪脖子树的嫩叶被雨水压得低垂着,叶片边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连成串往下坠。收容所灰白色的外墙被雨水浇成了深灰色,墙根处的青苔吸足了水分膨大了一层,绿得发亮。

祝遥推开正门的时候走廊里有一股极浓的水汽味,湿漉漉的,带着雨后泥土和水泥混在一起的气息。地砖上全是水渍,从105号门的方向蔓延出来一路淌满了半条走廊,像那条走廊刚才被水洗过一遍。

祝遥把外套抖了抖挂上门边的挂钩,顺着水渍的方向往105号门走过去。经过101号门的时候阿影的影子从门缝底下探出来半个脑袋,声音比平时闷了一些:"下雨了……今天不出去了。"

"嗯。你在屋里待着。"

祝遥走到105号门前的时候水渍已经到了他脚下。门缝里渗出来的水在门前的区域汇聚成一小片浅浅的水洼,水洼表面被从门缝里滴出来的水珠不断敲出细碎的涟漪。他抬手敲了敲门板。

门内应声传来一声水响——不是叮咚,这一次是更清晰的、像是有人从水里站起来的水声。水花溅落的声响后,门缝底下的水洼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那扇铁门内侧的插销被拨开了。

祝遥低头看着门缝。铁门被从里面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锈蚀的铁皮声,水润透了铰链,整扇门无声地朝内滑开了大约两尺。门内透出来的光很暗,空气湿冷得像进了山洞。

雨天女站在门内半步的位置。

她很高——大约一米七出头,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颈和后背,发梢滴着水。白裙子的下摆湿透了贴在小腿上,光脚踩在地面上,脚边积了一小片浅水。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被雨气润着,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覆在表面。脸颊的轮廓柔和,眉眼安静,嘴唇的颜色很淡,淡到接近无色。

她站在门内,湿发垂着,光脚踩水,雨水从她的发梢和裙摆边缘细密地往下滴落,在脚边的那片水面上敲出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她看着祝遥,那双眼睛里像盛了半汪浅水,清透明亮。

祝遥站在门外,跟门内那个全身湿透的白裙女人对视了两秒。

"……你好。"他说,"我是祝遥。新来的所长。"

雨天女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声音比上次隔着门板传出来的更清晰,细碎的、微凉的、像雨滴落在瓷碗边缘的脆响:"……我知道。"

"你能说话?"祝遥有点意外。

雨天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下雨的时候能。"

祝遥蹲下来跟她平视,膝盖碰到门缝前那一小片水洼的边缘,裤腿湿了一截。"昨天那个小水人是你弄的?"

雨天女点了点头。她的湿发随着点头的动作在肩头晃了晃,发梢的水珠甩出来几滴落在祝遥的手背上,凉的。"我怕你……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档案上写着三号收容物,雨天女。"

她站在那里听着他念她的名字——雨天女。那个代号祝平给她起的。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那滩积水,水面倒映着她苍白透明的轮廓。

"那是祝平叫的。"她说,"我原本叫别的。"

"叫什么?"

雨天女抬起头看着祝遥。她唇边那个极淡的弧度还在,但眼睛里那层浅水波动了一下。"……没有叫过。只有我自己记得。"

走廊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下一章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