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刘耀祖想不出在宫里要当什么职位,才有这么夸张的权力,想谋取金银珠宝竟然就跟旱厕里刨屎一样轻松,那金子不就真成了粪土一样的东西么?可刘耀祖自知他只是一个冷宫里的小小侍卫,哪里会了解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头头道道?想不通的道理也就不想了。
刘耀祖接过百宝箱,他瘦弱的身材拖着百宝箱显得吃力,可他还是死死拽着不肯撒手,他感激涕零地说道:“谢谢你,我虽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只望你将来的人生一路顺遂……起初,我在冷宫里呆久了,那地方抬头就是四片天,人渐渐就忘了老本了……我在这腌臜地里沦陷许久,我也想开了,这就是我的命了,往后我什么也不求,只求回老家团聚,以后就守着家里的妻儿老少过。你说得对,我还有母亲、妻子、孩子,重要的人都还在,这就是我的幸福了……”
萧承乾笑着朝刘耀祖颔首。刘耀祖在他的目光下走回楼里,这一次,刘耀祖的背影不再是弯腰弓背,他堂堂正正地踏进门槛,在这南风馆的每一天,从未有哪一刻如此神清气爽、堂正公明,刘耀祖当天晚上就找老鸨说清了赎身的事,当看到刘耀祖拖着百宝箱推出来时,老鸨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
“这……这,怎么看着像是阴华房里的箱子纹样呢!净指这箱子就是檀木镶了金箔的,一顶一的华贵,他真舍得把他的身家都给你?哎哟,你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竟是天降贵人赐福于你!你本就是一个最低级的小倌,就等三十多岁人老珠黄送去乞丐窝里一死了之的东西,可你竟有这等机缘,得了这百宝箱,你往后在乡野里都能当个土地主了……”
老鸨虽然眼热那箱子,却也做不出真压榨人的手法,他这南风馆能经营百年不倒,图的就是这门好招牌,他自然做不出让手下小倌扒层皮的事情,因此,他也没有多叫价,老实地报出了一个低级小倌的身价,这价钱不高,却是刘耀祖那姿色赚一辈子都赚不下来的,刘耀祖爽快地交过钱,当场便撕碎了卖身契,干干净净地离开了。
刘耀祖回到房间,将那一衣柜娘里娘气的妇道人家的服饰全搬到后院里,架起火盆烧了个旺盛,连那几双破鞋也拿进去扔了,那几双破鞋其实不破,还是精致的绣花的纹样,却被刘耀祖恶狠狠地扔进去烧,一边烧一边还念念有词地念咒去晦。他做这些事儿的时候,已是后半夜了,有几个清闲的小倌走过来看他行这些仪式,有个小倌拢了拢在夜风中萧瑟的外衣,那件外衣仍是清薄透肌的女装款式,穿了跟没穿的效果一样,在夜里什么风都挡不住。
小倌们面露羡慕,有人叹道:“真好啊,没想到我们之中,竟是你最先有机会脱离苦海的,你平时不声不响,也不与人来往,看着就不是什么讨喜的,没想到你有本事积攒下赎身的钱……”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净有赎身钱还不够,像我们这样的人儿,返回了人世也是没有着落的,还得攒下在外生活的本钱……”
“这瞧着,不就跟坐牢是一样的道理?犯人出了牢,可不意味着干净了,够本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俱都小声谈论着,不去打扰刘耀祖的事情,刘耀祖就在一片羡慕声中完成了烧掉旧物的仪式,众人都心怀欢喜地旁观,脱离苦海的人多了一个,这苦日子也算有点盼头了。
烧完旧衣后,刘耀祖就掏出了布衣草鞋穿上,布衣草鞋比楼里的锦衣花鞋要粗糙刺皮,但他却觉得心里十分地踏实安乐。他先前就买了这套穿着却迟迟没有机会去穿,尽在箱底压着当个念想,如今终于有机会穿上了,他装扮得像个朴素的农夫,只是乡间随处可见的人物,顶多是比寻常的农夫削瘦,可绽颜一笑时露出的局促单纯,又有了乡下人的几分纯真原态。
早上,刘耀祖提着行李要走出南风馆的时候,萧承乾也跟着送行,大家都看着他,刘耀祖也回头看了大家一眼,众人就朝他笑道:“别回头看了!来时的路,忘就忘了吧!永远别再回头看我们了!”
萧承乾也说:“要看,就看你的老母妻儿去,她们才是你在人间的归宿。”
刘耀祖红了眼睛,这些搔首弄姿的兄弟们虽说跟他也不是多么推心置腹的人群,可是好歹在南风馆呆了几年,日常里多的是举手之劳的交情,长久下来也有了几分念想,刘耀祖不再说什么,只重重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诸位保重后,便提着变轻的百宝箱踏上了马车,一路向着远方的家乡驶去。
第二次,宫里又派人来了,这群太监果然是有备而来的,第二次来接萧承乾回宫,为首的老太监便端着一把尚方宝剑,当那块金黄的绸缎布被掀开时,露出宝盒里的尚方宝剑,光芒亮彻整个房间,房间里的人们都惊呆了,连带着老鸨、贵客们也都连忙下跪,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看。
潘玉瓶也跪了,人群中只有萧承乾是没有跪的,萧承乾缓缓站起身,用一种傲慢的眼神凝视着低眉顺眼的太监们,周围有不懂事的宾客赶紧去拉阴华公子的衣袖,却被萧承乾一把甩开。萧承乾心想:笑话,他就是皇帝,他是皇权本皇,他比尚方宝剑更代表皇室,谁能叫他下跪?
老太监开口说道:“在座诸位都是京城中的权贵人家,想必也是认得尚方宝剑的。咱家废话不多说了,宫中的主子特意让咱家此次携剑前来,说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混账敢阻拦阴华公子入宫,便先将他杀了祭天。想必你们是不敢阻拦的,若无要事,赶紧滚到外边去,别妨碍咱家执行宫务。”
众人不知道阴华公子怎么就得罪了宫里的贵人,看到尚方宝剑在此,问都不敢问,便赶紧提溜着屁股跑到外边去了,南风馆的客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