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遗言
顾明越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示意长赢先把迪斯科灯球关了。
搞了这么久,她眼睛都要瞎了,耳朵也离聋不远。
“接下来就是你的家事了,等之后我再来找你。”艾维抛下这句话就飞走了。
下方混乱的屠龙小队扔掉了武器,被鱼贯而入的侍卫管制起来。
她那天在药圃与他们聊天,也能看得出来,很多人并没有叛乱谋反的意思,只要形势稍为一变,他们自然会选择倒戈来减轻罪行。
陆执川打开文件夹,将其中一份材料恭敬地递给她,神色凝重,“顾之庭犯上作乱,背后或许还有别人的参与,为了您的安全与顾家的稳定,我们申请搜查他的住处并调查一切信件往来。”
顾明越看也没看那份文件,直接把它扔过长赢,语气带着担忧,“或许?顾之庭可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这是要保下顾之庭的命,还是想把这场火烧得更旺?陆执川立刻改口道:“必然是有人在背后煽动,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她这才颔首表示同意,又随意开口:“族中常年有人向安夫人施压,从她的药圃中谋取巨额利益,安夫人知此违逆法度却无力反抗,只能勉力维持药圃,不敢对顾家有丝毫懈怠。”
陆执川明白她的意思:“此事并非安夫人的过错。”
顾明越继续道:“但那人误导龙族与顾家结仇,居心不良。我记得A级共鸣物的申请需要家主和三位长老的批准,背后之人这是假借屠龙为名,实则是想要发起叛乱。
“当然,我不是说他一定是那三位长老之一,他也可能是极力推动长老同意的人。”
陆执川道:“家主英明。”
她要借着这机会对长老院动手吗?他垂下眼。
共鸣物的申请流程没有任何问题,也很符合当时族中对待龙族的态度。
但只要顾明越想,总是可以做文章的,更何况有谋反这种大事在上面压着。
见陆执川应是,顾明越非常满意,有闲心开了个玩笑:“管家先生的文件夹里是不是还装了别的材料?比如,新时代的勇士顾之庭推翻了残暴愚蠢的家主顾明越,他会带领我们走向顾家的新高峰?”
写两份截然不同但都充斥着溢美之词的公文,谁赢了就拿出相应的那份。
陆执川是不会站在失败者那边的。
陆执川顿了一下,平稳道:“……您误会了。”
顾明越拖长了语调,用上扬的语调叹道:“哦——”
长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执川,用下降的语调叹道:“哦——”
陆执川:“……”
他缓了缓神,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
“还有安夫人药圃那边的路灯,让人赶紧去修了。”
顾明越也抽出时间去看了看系统的消息。
【恭喜玩家获得成就“恶龙的友谊(?)”】
【恶龙的友谊(?)】
【你用什么构建了这段感情?
35%的铜锈,40%的废铁,还有余下真空的25%。
你们的友谊当然会永世长青!】
顾明越:……
身侧忽然传来一身巨响,钟阁的门被人强硬地推开,顾之庭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将一路追赶的侍卫甩在身后。
他看上去不太好,右手死死捂住左肩血淋淋的枪伤,指缝间还在冒着血泡。
陆执川微讶,没想到顾之庭还能撑到现在。
一响森寒的出鞘声,长赢挡在了顾明越之前。
她看着对面灰白如纸的脸色,问:“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顾之庭抽气着笑了一声,声音颤抖:“我带你离开。你不能继续待在顾家。”
顾明越皱眉。
他晃动着向前一步,“我们……”
话音停在这里。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整个人像被抽掉脊骨般无力地跪了下来。
一朵苍白的山茶花从后方穿透了他的心脏,拖曳出细长的红丝。
顾之庭像失水的鱼般挣扎着仰起脸,嘴巴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钉在顾明越身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失焦。
血从胸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好像没有尽头似的,填满了花瓣上交错的脉络和地板缝隙间的沟沟壑壑。
顾明越呼吸一滞,远处屋檐上的人淡淡收回手,开口虚伪地说道:“罪人已经伏诛,恭贺家主。”
黑沉沉的斗篷盖住他半张脸,边角在夜风中翻卷着,月亮悬在身后,冷冷的,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
长老院,第八席。
【夜幕】的时效已经到头了,可以继续使用共鸣物。
“没什么事了,第八席向你告辞。”他笑了笑,抬手随意地在右心处按了下算作行礼,忽然整个人向下倒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陆执川眼皮抽动了下,看到半跪在尸体前的顾明越。她握住顾之庭逐渐失温的手,向来温和的脸上仅剩下一片冷意。
……真死了?
顾明越试探着将另一只手伸到他的鼻子下。
没有任何气息。
用最直白,最简单,最一针见血,最不绕弯子的说法来说:
顾之庭确确实实地死了。
她怔愣地看着面前的尸体,黏腻的鲜血蹭到膝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啊?
一颗苹果从他的衣袍里滚到她的身上。
她顿了下,顺势拿起苹果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余光瞥见什么,突然凝住。
苹果皮上面好像用血写了什么。
1、0、9、5。
她不知道顾之庭是什么时候写的,更不知道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
书房。
稽查院现任院长半跪在地,密密的冷汗黏在背上,请罪的话止不住打颤。
从职级来算,顾之庭是她的下属,顾之庭的叛乱她难辞其咎。
与手腕强硬的上一任院长顾蘅不同,她与各方关系都不错,是在仓促间被推上去的,各方都能接受的人物。
头顶的灯似乎嗡嗡作响,她仍在麻木地说着什么,胃蜷缩在一团,她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上首的人轻轻望了过来,她全身顿时绷紧。
她当然算不得清白,当然也在待价而沽。
从来没有支系血脉的人坐到这个位置,谁知道顾明越能做多久?
冷汗从额角滑落到眼睛里,她低下眼,声音愈低。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很久,或许也就几分钟,她终于听到上面的人宽容说道:“院长有失察之过,罚没一年俸金。”
家主不打算深究。
活下来了。
她想去吻顾明越的袍子。
稽查院院长艰难离开去进行接下来的善后工作,等到天将亮时,一夜未睡的陆执川拿出一份文件交给她,“这是顾之庭副官的供词。”
依照顾明越的命令,屠龙小队的人不会追究太多错处,但领头的难逃其责。
顾之庭已经伏法,副官有感于自己政治生命和生命的双重消亡,毫无反抗,知无不言。
顾明越看了看,这次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