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定婚
季春尾,三年一次的科举终于落幕,裴阙着了身暗红色长袍,胸口花纹复杂,和他此刻的心情一般。
宫中有消息传出来,官家有意在各位高门子弟中为福康公主择婿,如今属意的人选就在今科进士中,不日便会下旨赐婚。
殿试上官家多看了他几眼,如今想来,这等“天恩”恐怕要落到他的头上。
大梁依照旧制,无论是荫封还是科举出身,只要尚了公主,便不能参政。
若裴阙只想领个闲散官职也就算了,可他等了三年,弃了荫封这条路,不就是为了一朝中举,为日后官场沉浮铺路。他裴阙天纵英才,必定大有作为,入朝为官只做权臣。
而不是如今这般,若真做了驸马,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父亲官至礼部尚书,却提早致仕,不都是为了他的官途,他不能就这样白白葬送前程。
裴家上下萦绕着阴郁的氛围,连洒扫的婆子都察觉出府上贵人们心情不好,平日里不敢多说话。
今日谢昉来裴府做客,此人品阶不低,却只是个没实权的空壳子,平日里惯会走些歪门邪道。谢家和裴家有些关系,他如今这是得知裴阙高中,前途无量,带着女儿来攀高枝的。
裴府正愁如何解裴阙与福康公主婚事这一难题,索性谁都不拦着,看看能不能赶紧寻个合适的人选,把裴阙的婚事定下来。
可惜如今京都上下,消息活络些的人家,都知道裴阙可能被官家看上了,哪敢带着女儿来。只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有尚且不清楚此事的,主动送上门来参加这鸿门宴。
这是谢蘅第一次作为谢家的女儿出席这样的场合,母亲生她时难产去了,她一出生就被送到外祖家,这些年都没回汴京。
得知谢昉要带她来裴家拜访,谢蘅有些意外。不过她也十九岁了,早到了说亲的年纪,她如何不清楚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有机会通过她来攀高枝,怎么会轻易放过。
她方才借口更衣出来透透气,谁知道带路的丫鬟中途被人叫走,如今谢蘅站在裴府后院一处瑰丽的假山前,有些犹豫方才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裴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似是卷中人走了下来,还是纸上那身月白色长裙,清冷淡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点缀着些许装饰,更显气质。只在原处观望,都能感觉到她发丝散发的香气。
他难得没有走开,近日府上的客人,与他关系斐然,他自然是要亲自看看的。
谢蘅听到身后有人靠近,转过身来,见来人穿着尊贵,应当是裴府的主人,行了个礼:“我随父亲来府上做客,不巧失了方向,敢问郎君哪条路是回去的方向?”
裴阙瞧见她的正脸,比背影更为惊艳,美而不妖,媚而不俗,只是她此刻稍稍皱着眉,倒与画上仙子不怎么相似。这般样貌,倒是勉强能入他的眼。
“这边。”
君子如玉,便连声音都比旁人好听几分。
谢蘅欠身道了声谢,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宴席进行了大半,主角总该出场的,裴阙跟在父亲后面,简单露面,便隔开女眷的席面,和带着女儿来的各位朝中大员闲谈起来。
“裴公的郎君果然玉树兰芝,不愧为京都第一公子,我瞧观棠与在下小女倒是十分相配。”
在座的各位,谁敢说这样的话?只他谢昉人缘差,没得到官家选女婿的消息,轻易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等话。
裴阙依旧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他这人素来如此,时刻都保持着这副假面,把自己的阴暗都藏了起来,便是亲手杀了人,旁人看到也会相信此人是无辜的。
谢昉对小女儿很有信心,谢蘅这副样貌,便是进宫做娘娘也当得,可惜官家迟暮,他又不敢把宝押在这几个皇子身上,若是一步踏错,这些年来的努力可就付诸东流了。
裴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眼看到人群中的谢蘅。
她打得竟是这般主意?
方才怕是故意拦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为的是什么,不用细想便知道。
他心中对谢蘅的好感顷刻消散,只留下几分厌恶萦绕在心头。
谢昉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定是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白白浪费了这副好颜色。
这宴席办得不尽人意,他裴阙是什么人,定然要配这世上顶好的女子。近日来相看的女郎,除了谢蘅在出身上尚且算是勉强与他相配,其余的哪有什么合适的。
若是只挑长相品性,更是没见哪个出类拔萃。
依旧只有那谢蘅一人能在样貌上强出旁人些许。
裴阙心情不好,提早离了席,思量着如何取舍。
他虽然无心男女之事,但妻子总该是他满意的人,不需为他提供什么助力,只要不丢裴家的脸就行。娶个合适的妻子,对他和裴家都好,先前拖着没把亲事定下来,为的就是选个配得上自己的。
裴阙自视清高,眼高于顶,他是人中龙凤,便觉得自己的妻子也得一样瞩目,能配他裴阙的人,这世上恐怕还没几个。
谢蘅这些年在外祖家,虽说是备受疼爱,却总归是寄人篱下,最不缺察言观色的本事。
她如今算是弄清楚了,裴家似乎有些着急裴阙的亲事。
谢蘅早晚是要嫁人的,若能嫁给裴阙,她倒是没什么不满意的。裴阙的诗,饶是她在东莱也曾听过,裴阙是闺中女子常谈的人物,谢蘅不能免俗,对这样的郎君自是怀着几分憧憬爱慕。
她先前扫过一眼,此人相貌更是出众,谢蘅对这门亲事还是比较期待的。
裴府后花园,谢蘅跟在裴府主母宋昭身后,和同行的女眷们随意闲聊。
裴阙见有人来,本想回避,却没想到和谢蘅撞上目光,四目相对时,两人皆是一愣。
他冷着脸,疏于伪装平日里温和的样子,对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谢蘅十分意外,她先前并不知道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玉面郎君便是裴阙,如今知道了,哪想到对方示意自己过去。犹豫片刻,她放慢脚步,悄然离开同行的队伍。
“你可清楚今日此宴的目的?”年轻郎君身材高挑,不似外表一样精致文弱,宽肩窄腰,整个人把谢蘅罩住,让她有些晕眩。
谢蘅点头。
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