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买卖

西齐？

闻言，顾朝宁想到了一些叫人头皮发麻的往事，心头蓦地一紧，周身顿生寒意，似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她指尖一颤，她的脸色骤然苍白。

“莫非是……”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猛的窜入脑海，顾朝宁低若蚊虫般的声音响起。

身旁的楚黎只能听到她发出的微弱声音，却听不清她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下意识的问了出来，“你在说什么？”

楚黎的这一声疑问打破了顾朝宁的失神，她眼睫轻颤，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唇角十分勉强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没什么，不过是无甚要紧的罢了。”

恐怕楚黎便是为此而来的。

既然是西齐……那自己势必得去会会这幕后之人了。

于是她轻拂广袖，又拢了拢狐裘大氅，似要将方才片刻的失神全部挥散开来。

楚黎眼角余光瞥着顾朝宁，目光探究。

顾朝宁似乎也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了一般，担心自己方才一瞬间的失态，让狡猾敏锐的楚黎察觉到什么，立即试图转移楚黎的注意力，忽而话锋一转，“只是想着……这笔大买卖耗费颇巨，劳心劳神的。若是你我兄妹二人不亲眼盯着些，总归是叫人难以安心的。”

话音未落，又从袖中拿出事先准备好了的银票，接着道：“兄长，不若咱们先同掌柜的立下契约，付给他定金。待到过几日交货时，咱们亲自去验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岂不美哉？”

楚黎眸色一深，方才他刹那的恍惚绝非错觉，他分明察觉到了方才顾朝宁的不对劲。如今怎的话锋一转，忽然便扯到了买卖上。

然而自己转念一想，又觉得甚好，眼前的银票确是最好的诱饵，此番说不定能钓出幕后之人，于是他顺势颔首，“正合我意。”

说着，抬眼对上了那掌柜的视线，“掌柜的是做买卖的好手，想必是……不会让我们白白的跑这一趟吧？”

“那是自然！两位贵客如此爽快，鄙人自然不敢怠慢分毫。”那掌柜的方才闻言还目光飘忽，不过一会便想通了其中利弊，又笑的堆起满脸褶子，见牙不见眼，再加上掌柜的有些胖，活似一尊弥勒佛。

“那便依照贵客所言，咱们先签了契约如何？”他搓着肥厚的手掌，再次确认了契约上的日子道：“五日后便是交货的日子了，届时还请两位贵客再次到此地，咱们一同前去验货，两位觉得妥当与否？”

“好。”楚黎点点头应下了，他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直到送走两人，掌柜的都还沉浸在这谈成了比大买卖的喜悦里，久久不能平静。

夜色沉沉，客栈檐下的大红灯笼在风中摇曳。而室内，烛火跳动，或明或暗。

楚黎和顾朝宁又开始了谈事，两人虽共处一室，却相隔甚远。

“顾姑娘，今日之事，多谢了，多亏有你。”楚黎立于窗前，背对着顾朝宁。他此话并非是客套，而是由衷之言，当时在鬼市时，的确多亏顾朝宁的机敏，否则不会如此顺利的。

顾朝宁撑着手肘坐在桌前，闻言摆了摆手，“楚公子，你我如今既是盟友，何须言谢。”她微垂着脑袋，眼睛似乎是盯着桌上那盏茶。她的眼睛如今虽还未好，可是已经能窥见模模糊糊的光影了，或许用不了多久有机会复明，这一点还多亏了楚黎拍卖而来的丹药，于是接着道：“况且我这伤，多亏了你的方子。这眼睛，也多亏了你拍卖的丹药。”

“也罢，我们如今是盟友。”楚黎暗自回味着这句话，又毫不客气，直接明了的开口，“还指望顾姑娘解毒呢！”

窗外忽有夜鸦啼叫，惊破一室静谧。

顾朝宁满心愁绪，眉心微蹙。她的食指指尖无意识地顺着茶盏边缘打圈，描摹着茶盏边缘，“只是……”

她顿了顿，“这单买卖恐怕牵扯甚广，我总觉得……会生出旁的事端。”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过，透过那木窗缝隙吹的烛火猛地一跳。

“怎会？顾姑娘何出此言？”楚黎开口问道。

“直觉罢了。”顾朝宁不愿多说，她知晓的内情不便同旁人说起，只得随口胡诌道。

“五日后验货，我自有安排，顾姑娘且放心。”楚黎听罢转身，冰凉的声音响起，“届时连津会接应货物的，你我二人只要暗中观察，拿到线索之后全身而退便可。”楚黎抬眸，目光目光深邃。

顾朝宁忽而轻笑一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也罢。”

略微苦涩的茶味在唇齿之间蔓延，恰如此刻心头萦绕的不安，叹息道：“但愿是我多想了……”

二人商谈完毕，楚黎转身正要出屋。

夜色沉沉，屋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投在地上，影子拉得悠长。

“且慢。”顾朝宁轻叩桌面。

楚黎脚步一顿，疑惑他回身。

顾朝宁凭着感觉抬手从桌案上翻过来一个茶盏，斟了茶水，推到她对面的位置，又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楚黎也到不纠结，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坐在她对面，他倒是想看看顾朝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朝宁十分笃定的开口，“楚公子恐怕……并非真正的药材商贾吧？”她就坐在那不动，唇角噙着淡淡的笑，“除了北临人士这一句之外，其余皆是虚言吧？”

楚黎不答，微微挑眉，眸光一凛，等待着顾朝宁继续开口。

顾朝宁又继续道：“楚公子应当是北临昪京城里的吧！”

楚黎不可否置，但又不愿透露更多，只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也是想不打听旁的……对楚公子的身份地位等私事也并不感兴趣。”不待楚黎回应，她又自顾自道：“但凡来到肆城的，十有八九都是假身份，无一例外。”

烛光映着她伤痕累累的脸庞，倒是多了几分怅然可怖之感，“想必楚公子是为了倒卖玄铁矿石背后之人，来肆城的吧！”

“不错！顾姑娘果然是聪敏过人。”楚黎眉峰微挑，眸中少见的闪过浓浓的赞赏之色，却不见半分讶异，“与聪明人共事，倒是省去了许多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