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四根蛛丝
提姆只用了半天就把证件办好了，这对于一个被布鲁斯·韦恩收养的富家少爷来说似乎不是什么难事。傍晚的时候他发来消息，说订好了餐厅的位置，让彼得带艾俪过来就好。
餐厅在哥谭市中心一间高档酒店的顶层，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线和正在亮起来的城市灯火，地毯厚得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艾俪出电梯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目光从吊灯扫到桌面上叠成天鹅形状的餐巾，然后看向提姆，对方已经站起来朝他们挥手了，动作随意得像是中学食堂里给朋友占了个座。
两人一左一右落座。提姆将桌上的牛皮纸袋推到艾俪面前，她道了声谢拿起来，里面装着一部手机和一张州身份证，手机是最新款的智能机，屏幕还贴着出厂的那层保护膜，联系人里只存了两个号码，彼得和提姆。
州身份证的款式和驾照一模一样，名字那一栏印着" Eleanor Enhhoran "，出生日期竟然是准确的，大概是参考了艾轶，照片用的也是艾轶护照上的，而地址填的是哥谭市唐人街，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公寓门牌号。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纸张质地、防伪钢印都做得天衣无缝，连照片边缘的磨痕都恰到好处，像是已经用了好几年的旧证件。
艾俪不由咋舌：“韦恩集团还有这种业务？”
下午她已经搜索了韦恩集团的相关资料，它是一家涵盖高新技术研发、重工业制造、航空航天、生物医药、房地产、金融投资及传媒等几乎所有关键领域的跨国商业巨头，代表了韦恩家族上百年的商业积累，是哥谭市的经济支柱。
艾俪感觉比她认知中最有钱的斯塔克工业还要夸张。
提姆听见了她的小声嘀咕，轻轻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得体又自然，堪称肌肉记忆：“韦恩集团只是跟政府关系比较好，官方人员愿意信任我们。”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看就被刻意教导过。明明是养子却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和奥斯本家的那个傻儿子截然不同。
艾俪将证件和手机都收起来，忍不住又多嘴：“你们富人都这么爱做慈善吗？”
提姆已经把菜单翻到了饮品页，闻言抬起眼睛，歪了下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当然，布鲁斯每个月都给我安排了指标，花销没有达到金额，就会克扣我的零用钱。”
“真的假的？！”艾俪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壕无人性啊！
“他骗你的…”一旁的彼得幽幽道。
她和提姆倒是相谈甚欢，明明对他的事情一句都没有过问……
艾俪无语地看了提姆一眼，心想这小子真是个笑面虎，彼得怎么会和他交上朋友……他不会另有图谋吧？
前菜上来之前，艾俪揣着手机去了趟卫生间。
提姆早就注意到彼得看上去心情不佳，只是不确定原因。
趁艾俪离开，他猜测着问了一句：“关于你的记忆断片，还是没头绪吗？”
彼得一愣，点了下头：“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提姆若有所思，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除了捡到艾莉，这种现象目前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彼得随口应了一声。他并不觉得遇见艾俪是坏事，而且他有一种预感，从这之后，断片不会再发生了。
提姆又说他下午仔细查了艾俪的身份，确实没有找到任何的痕迹，她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彼得也说艾俪下午一直在搜索正义联盟和哥谭，似乎在她那个世界里，并没有哥谭这个城市。
“…这样的罪恶之都，没有也好。”提姆这样说着，表情看起来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你今晚住哪？要来韦恩庄园留宿一晚吗？阿福会很欢迎你的。”
彼得摇摇头：“等下我就回纽约了，明天是周一，还得上课。”
提姆表示遗憾，正巧艾俪回到座位，他便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
“需要我帮你订一间房吗？”他知道艾俪现在身无分文，但问得很委婉，给足了她选择的尊重，“这家酒店还有不少空房，和前台打声招呼就可以。”
艾俪微微仰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头顶那盏过于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以及遍布各个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不用了，”她笑了笑，礼貌回绝，“可以帮我订一间干净的小旅馆吗？谢谢。”
提姆从善如流地应下来：“乐意效劳，小姐。”
晚餐吃到一半，提姆终于意识到彼得低落的情绪与艾俪有关。
彼得并非如此沉默寡言的人，之前他们一直很有话聊，但今天，他几乎没有直接和艾俪说过一句话，与提姆聊天也提不起兴致，就差把“我有心事”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彼得正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碰在瓷器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切得很慢，一小块一小块规规整整地摆了一排，却半天每吃一口；艾俪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把一块煎鱼送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嚼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
提姆坐在两人中间，难得感到一丝心累。他陪布鲁斯在各种晚宴上应付过比这复杂得多的局面，但那种场合里至少所有人都在配合表演，不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的沉默实实在在地压在桌面上，令他无从下手。
这顿饭结束得比预期早，大概他们两个也受不了这份尴尬。
三个人一起离开餐厅，坐电梯从酒店大堂出去，哥谭的夜风呼啸而来，带着汽车尾气的余味与潮湿的凉意。
司机准时将车停在门口，立刻有门童帮忙拉开车门。
提姆朝他们偏了下头：“走吧，先送艾莉去旅馆，再送彼得去车站。”
提姆选的旅馆也在唐人街，哥谭犯罪率最低的街区之一，而且艾俪是个东方面孔，在这应该比较适应。
那栋楼在一条安静的支巷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亮着“住宿”两个中文大字的灯牌，灯光是暖黄色的，在潮湿的夜雾里显得格外老旧。
提姆在门口跟前台打了个招呼，是个抱着猫咪的亚裔老太太，对方显然认识他，非常热情地迎出来。被老太太丢到一边的橘猫不满地喵了一声，找准新的目标，蹭了蹭彼得的腿，在他脚边蜷成大大的一团。
艾俪将新办的证件出示给老太太，在她探究的、于三人之间打转的目光中，皮笑肉不笑地扬了下嘴角。
“聂太太的儿子是GCPD的现役警探，在安全上你不用担心。”提姆低头小声道，“如果有别的需要，随时跟我联系。”
聂太太慢悠悠地完成了入住信息登记，将一把钥匙递给她。非常老式的那种钥匙，拴着一小块圆形的铁牌，上面刻着203的数字，边缘磨得发亮。
“谢谢。”艾俪说的中文，又转过身来，换成英文，“谢谢你们，提姆，彼得。”
提姆笑着摆了摆手：“今天我听到的谢谢已经比过去一个月都多了。”
艾俪也弯了下嘴角，眼底浮现了真实有温度的笑意。
她望向彼得，终于主动跟他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话：“路上小心，彼得。”
彼得微微一怔，他还被那只肥猫绊住了脚，站在离她最远的位置。
“你也……注意安全。”不知为何，和她说话的时候，他总觉得吐字艰难。
艾俪朝他笑了一下，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中，那个笑容显得有些虚无缥缈。
“再见。”她轻声说。
彼得目送她踩着木质的台阶走上二楼，脚步声从近到远，直到最上面传来一声门锁拧开又合上的咔嚓声。
直到提姆无奈地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他才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
哥谭与纽约隔湾相望，离得并不远，彼得先坐了一个小时的火车到曼哈顿，再转地铁四十分钟左右，回到皇后区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上大学之后彼得不再和梅婶住在一起，他单独租了间小公寓，在纽约的唐人街，因为这里的租金相比其他地区要便宜一些。
彼得回公寓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倒在床上。
虽然昨晚只缩在医院的陪护椅上睡了几个小时，但他现在毫无困意。
彼得举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栏是空的，没有提姆的消息，也没有任何来自那个新号码的消息。他把屏幕按灭又按亮，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烦闷地扔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从哥谭回来的火车上，他又把空白的那三小时的录像快进看了一遍，画面中大半时间都是坐在交通工具上对着窗外发呆，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