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等待进入网审
那天宁溪偷偷把那个深蓝色铁皮盒子拍了下来。没有拍到林屿的脸,只拍了盒子掀开盖子:里面一张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从淡黄到挺括,挤在小小的铁盒里。
她把照片存进了手机隐藏相册,没有发给任何人。
隔了好几天,宁溪还是忍不住翻出沈知意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下一行字,最后发出去的是:“你最近有去找过林屿吗?”
沈知意回得很快:“没有。他快走了,我觉得我不应该去打扰他。”
宁溪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觉得故事的结局不应该是遗憾,明明是两情相悦。
“系统,有没有那种能激发人勇气的卡牌?像家○教师里火焰那种……”
【没有。系统没有那样的卡牌。】
“为什么没有——”宁溪说了一半的话突然停住了,她忽然觉得系统今天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人类的勇气和情绪,系统无法直接干预。宿主使用卡牌时需要指定对象,是因为卡牌的效果基于宿主本人与对象之间的关系产生作用。但勇气是对象内部的东西,系统没法凭空给某个人激发勇气。】
【系统可以帮助你更好地表达自己,可以让和你对话的对方更容易倾听。但属于沈知意自己的那一步,必须由沈知意自己迈出去。】
系统的语调带着点严肃,TA是没办法越过对方本人的意志去强加给对方什么,哪怕出发点是好的。
系统绑定宁溪,所以TA可以一定程度上改变宁溪,但是没法去改变别人。只有宁溪可以通过自己去改变,因为人类之间的联系远比TA这个系统要更加紧密。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排。
她听见隔壁工位陈琳收拾东西的声音,拉链响了两声,然后是“我先走了啊”的招呼声。宁溪应了一声,没抬头。
那几天里,宁溪每天上下班都会“路过”三楼,然后下意识地往走廊尽头看一眼。
林屿的工位每天少一点东西。先是桌上的文件夹收进了纸箱,然后是那个马克杯不见了,再后来是显示器旁边的多肉植物被一个塑料袋裹着珍珠棉塞进了背包。
林屿每天照常上下班,跟同事打招呼,看不出任何异常。
沈知意也照常来上班。她还是会去三楼,还是会留下一杯咖啡和纸条。宁溪偶尔在电梯里遇见她,沈知意会点头笑一下,但是那个笑容并没有抵达眼底。
宁溪有好几次想开口叫住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总不能直接去说“其实林屿也喜欢你”?
时间一天天过去。
月底的那个周一,宁溪早上到公司的时候,习惯性地往三楼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工位空着,桌面上什么都没剩,连显示屏下面的那根电源线都被收走了。桌角贴着的员工名牌被人揭掉了,留下一个浅色的矩形印子,微微泛灰的胶痕还粘在桌面上。
宁溪站在走廊口,微怔。
她走到林屿的工位旁边。那个浅色的名牌印子还在,宁溪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蹭到一点残留的胶,黏黏的。
但是宁溪的工作总还是得继续,于是当宁溪抱着刚从打印间抱着一沓文件出来,就听见设计部的方向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陈琳从走廊那边小跑过来,压着声音但压不住脸上的表情:“溪溪我跟你说,沈知意桌子上有一杯咖啡……”
“什么?”
“一杯咖啡!还有一张纸条!”
宁溪把文件往陈琳怀里一塞,拔腿就往设计部走。
设计部的开放式工位上,沈知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打包好的咖啡,白色的纸杯,旁边的纸条写着:美式,不加糖。
和沈知意送的那些纸条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字迹是另外一个人的。是最普通的正楷,但能看出笔画利落,棱角分明。
她坐在那里,手指放在杯身侧面,看不清神情。
周围的同事都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工位上做事,但宁溪能看到每一个人眼角余光都在往沈知意的方向瞟。
宁溪的心跳得很重。她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腹按在冰凉的屏幕上。
林屿像沈知意送了他三百多天咖啡一样,也送了一杯咖啡给沈知意,留了一张纸条,然后走了。
他知道咖啡是沈知意送的,但是他没法回应她。
这是他的答案。
宁溪想起系统那句话:“属于沈知意自己的那一步,必须由沈知意自己迈出去。”
可如果沈知意永远迈不出去呢?如果她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咖啡凉透,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纸条收进抽屉最底层呢?
宁溪深吸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点开沈知意的对话框,把那张她偷偷拍的铁盒发了过去:
“总需要有一个人先勇敢,你的每一张纸条都被他收起来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看见沈知意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沈知意低下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她抬起头,隔着半个工位区的距离,和宁溪对上了视线。
宁溪冲她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是很坚定,像是想传递给她勇气。
宁溪看见沈知意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没再看下去。而是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推开门,自己往楼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回响。
沈知意离开后设计部一下子炸开了,吵闹声此起彼伏。
“卧槽她追出去了!”
“还来得急吗?谁知道林屿是几点走的?坐公司的车吗?”
“哎呦!打电话啊!跑过去有啥用!”
宁溪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还是不对,她低头看手机。沈知意没有回她那条消息,但对话框上面那行“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发过来。
宁溪把手机揣回兜里,坐电梯回到了五楼工位。
一整个下午她都心神不宁。开会的时候领导问话她答非所问,领导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陈琳在旁边用手机给她发消息,一连串地刷屏:
“怎么样怎么样?你跟她说什么了?”
“她刚才直接从工位上冲出去的!咖啡都没拿!”
“宁溪你倒是说话啊急死我了!”
宁溪回了一句:“我不知道,我也在等她回我消息。”
下班的时候宁溪走出写字楼,晚风裹着夏天尾巴的潮气扑在脸上。她站在门口多等了几分钟,没有看见沈知意出来。门口的保安正在收遮阳伞,金属杆收拢的时候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后来她是坐地铁回去的。车厢里人很多,她抓着吊环,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脑子里一直在想:她追得上吗?林屿是坐公司统一安排的车走的,早上九点才出发,而大家到工位的那时候应该是八点半。
到了家门口,她摸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知意。
“我没有赶上车,但是我打了他电话。”
只有这一句。宁溪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她拔出钥匙,开了门。打开家门的时候糯米蹲在玄关的鞋柜上,尾巴圈着前爪,冲她喵了一声。年岁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两只猫一前一后地跟着她走进客厅。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机放在膝盖上。年岁跳上来踩着她的腿转了两圈,找了个位置窝好,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知意:“他说他配不上我。”
宁溪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沈知意:“我说配不配得上是我说了算。”
沈知意:“他问我能不能给他一点时间。”
沈知意:“我说可以。”
宁溪盯着那个“可以”,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都是值得的,果然有时候还是得靠话疗好使,沈知意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宁溪把手机贴在胸口上,仰头靠在沙发靠垫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天花板的吊灯是暖黄色的光,照得她眯了眯眼。糯米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扶手,正伸着脑袋闻她的头发。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公司里没有任何人敢主动去问沈知意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沈知意照常上下班,照常画设计稿,照常参加周会。但所有人都看出她不一样了:她偶尔会看着手机屏幕笑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小,像清晨窗台上薄薄一层阳光。
茶水间里的八卦从“她那天到底追没追上”变成了“她是不是和林屿谈上了”。
陈琳午休的时候拉着宁溪分析得头头是道,宁溪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嗯一声。
直到某天早上,OA系统弹出一条新通知。
「通知:设计部沈知意,申请调任至XX分公司,任期起始日期为下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