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刨胸食心的狐狸精
阮棠点头。
谢澜离了案桌,走到窗边榻上斜倚着。晚风穿窗掠过,他的声音低哑带笑:“谢宁死了。”
他身上的鞭伤,手法方位,无一不狠厉毒辣,皆出自谢宁之手。谢澜杀了谢宁,理说阮棠应该从他脸上看到肆意快意和报复的酣畅。
可什么都没有。
他虽在笑,双眼却一片空洞。
谢宁的死,只是第一步,后面他还会杀很多人,每杀一人,他便是陷入这样的空洞,越杀越多,越来越疯。
“你杀了讨厌之人,为什么不开心?”她问道。
谢澜似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般话,眉梢微抬。
夜色浸着窗外淅沥的雨声,他目光沉沉落向阮棠,带着几分淡淡的嘲,噙笑反问:“小神女不是应该劝我,不该杀人?”
阮棠默然垂首。
她没有开口规劝。一来,劝他本就毫无用处。二来,谢宁也绝非无辜之辈。
其三,也是最让她心底发凉的一点。
她,也算不得什么良善之人。
知晓谢澜这般疯子,来日会屠戮周遭众人,她的第一念,并非阻止、舍身救人,而是盘算着如何保全自身,抽身逃走。
当初阮家祸事将临,她也只是静静旁观,未曾拼尽全力去扭转局面。
少女玉容莹白,目光散而不聚,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来。”谢澜道。
他望着阮棠走近,神色平静地坐到他身侧。
“她中了缠丝引,去了马房,被躁动的马儿踩踏而死。”
谢澜的视线继续在少女的脸上流连,不放过她的任何细微表情。
可惜,没有露出他想看到的:惊惧、慌乱……以及看怪物的眼神。
顿感无趣,手指绕上阮棠的发丝:“你不怕我?”
“为何?”
谢澜这人很坏,但阮棠确实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她摇头,还在想一些事。
这时还能走神儿?
谢澜不悦地眯了眯眼,坐起身突然凑近。
阮棠回神,本能向后退去,他如狩猎的猛兽,屈膝绕着她游走,高大挺拔的身影步步紧逼,将她从榻外,逼入榻上死角。
“怎……怎么了?”压迫感太强,她的身体禁不住地发软。
屋外忽而滚过一声沉闷雷鸣,惨白电光划破沉沉夜幕,转瞬映亮室内。少女面庞恍惚一瞬,水光漾在扑闪的长睫之下。
他还没这雷声可怖?
雷声尚在窗外隐隐回荡,他的嗓音漫过一室凝滞的空气,凑在阮棠耳边呼吸:“她应该庆幸,我没有在马食里也掺上缠丝引。”
伪装的野兽露出尖牙,他继续满心期待阮棠露出惊怕的表情,想知道她是否也会如同那些人一样,撕破脸皮,厉声咒骂他是个疯子。
马食里若也掺上缠丝引……阮棠心惊,一些事情也随之想通。
他未必不想在马食里放毒。
否则,谢澜怎会出现在马房?
那夜她被公主下毒的伎俩、秦安淡漠的神情惊得心神动荡,竟全然未曾细究。如今冷静下来才恍然,谢澜根本不需要她来搭救。
“那夜是我打乱了你的计划?”
少女颤抖着的唇,瞧着泛红又水润,缓缓摇头:“可我怎么能打乱得了你的计划?你终究没有下毒。”
恣意又凉薄的大笑回荡,失声笑了好一会,谢澜垂首,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就见阮棠慢吞吞地,抬手捂住了唇。
……
谢澜嘴角的笑意浅淡了一些。
这时候倒是敏锐。
指尖在榻上缓缓摩挲后,他眉梢不耐地抬手推开阮棠身后的窗。
风雨骤然灌进屋内,迎着凛冽湿寒的气息,冷哼开口:“给马儿下药,未免糟蹋了马。”
真是野性难驯,阮棠默默将手放回膝上,心道。
可不是这般野性,谢澜也活不下来罢。其实此时的谢澜,没有坏得那么无可救药。
“打雷了……”
谢澜侧眸看她,阮棠微微仰颌,扯了扯他的衣襟。少女弯眼,灿烂明丽的笑颜,足以蛊惑人心。
谢澜视线微凝。
“我睡不着,二殿下能和我讲讲小时候的事情吗?”少女用着极为乖巧的嗓音。
谢澜若有所思。
“你是在套话?”还是这么蠢笨的方式。
阮棠尴尬地移开视线。
这么明显吗?谢澜的性格分明与他幼时的遭遇分不开干系,或许要帮他,还需从深入他内心开始。
不过自然不能承认,直觉他视线逼人,她讪笑,微微睁大了眼:“我就是怕打雷,以前打雷,我娘都会给我讲她小时候的故事。”
说罢,又是一声惊雷,少女盈弱腰肢微微瑟动。
显然是怕的,可也在强撑,似乎是一种长久以来的习惯。
谢澜皱眉,怕成这样,还不忘替秦家打探消息。
耳边冷飕飕地嗤笑,阮棠汗毛都要竖起来,雪白下颌尖被捏住,男人嗓音淡漠无情:“不许打探我的事。”
阮棠抬头的呼吸,与喘息之间,都是谢澜的气息,忍着没有去挣扎,漂亮水润的眸映出男子幽冷的面容,勾着靡丽的笑,手指缓慢划过她的喉咙、锁骨……绵延往下,直到胸口。
冷嘲道:“小神女的心,真难得到。”
像极了刨胸食心的狐狸精……
—
阮棠的发带已然系妥,阿荞抬手又轻轻梳理了两下她的发尾,抬眼望向镜中的少女。
她还半阖着眼,眉眼朦胧,似是尚陷在睡意之中。
“小姐要不再睡会儿?”
阮棠被这一声唤惊醒,摇头。
想起昨夜,谢澜前一秒想挖了她的心,后一秒便神色自若地翻找起她书架上的书,将她抱到床上,看着她温柔询问:“我不会说故事,读话本你听吗?”
阮棠哪敢摇头,听着谢澜的声音入睡,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如今太子与太子妃终于回府,她理应第一时间前去拜见。
原本约莫一刻钟的路程,因下雨,路面淋漓,阮棠到凝辉阁时已是辰时,正弯腰进入珠帘,正巧谢昭垣从里面出来。
阮棠停下脚步,躬身低头,谢昭垣看了她一眼,步子未停,从她身侧走过。
“见过太子妃。”
秦安视线落在阮棠没睡好的脸上,摘簪的手腕一顿。
“这些天,你还好吗?”发簪轻轻搁在案上,随意问道。
阮棠微微一愣,虽奇怪她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回道:“我很好,太子妃可好?”
秦安哼笑一声:“不好。”
“疯狗,”清容凝霜,眸蕴寒锋,“杀人也不利索,偏偏拖累了太医院。”
她抬手摔了桌上的瓷盏,而后看了眼阮棠:“坐下。”
阮棠依言落座,裙裾轻铺,两手乖乖放在膝头。
“太医不比寻常官员,代代身传的医术,并非一朝一夕能洗得,杀一个便少一个。”
“真是一群蠢货。”
秦安伸手,阮棠适时递上茶水,温茶入喉,齿间茶香四溢,混着特殊的清甜。
秦安呼吸匀称下来,瞥了一眼呆滞的少女,整理一番衣袖。
轻咳一声:“我刚刚失态了?”
阮棠咽了咽喉咙,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