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大约半个月前，一个长着大耳朵的小男孩陪妈妈来买鸡蛋。七一当时用橡皮泥在捏大象，小男孩一直盯着他瞧。

鲜阿姨看得欢喜，孩子临走时，要送他两袋饼干。征得妈妈同意后，小男孩礼貌周正地跟鲜阿姨道个谢。

不一会儿，来九枝从母子俩离开的方向走回来，抓住鲜阿姨手臂问是不是给小孩喂零食了？

伏清把椅子往门前挪，方便听八卦。

来九枝直接放开嗓门道：“你真是为难人。人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谁敢把你给的三无产品给自己小孩吃？我听见那女的跟菜摊上的人说：没有实力就不要请别人吃东西。廉价的热情是个麻烦。如果是一位有实力的人给的就不一样了。你听听看，好心没好报。”

鲜阿姨最爱道歉，一个劲儿地鞠躬弯腰：“我也是没想那么多。还好你告诉我，不然得罪人了都还不知道。对不起，让你操心。”

鲜阿姨送出去的饼干是李古默送来的。是他去国外买回来的动漫联名款。外包装拆掉，小袋装上没有显眼的品牌名字。不过，以鲜阿姨的身份，来九枝就算认识包装，也会说成假冒的。

今天又遇到那位妈妈来买鸡蛋。

伏清坐在凳子上，低头捡蛋装袋。装好递过去，对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我其实想要跟你澄清一件事。”

对方将口袋放在鸡蛋篮上，先鞠一躬，才说：“刚才水果店的老板提醒，我才知道上次你妈妈送我儿子饼干时，我说的话有被其他人听见。当时，蔬菜摊有个顾客搭话，问那袋饼干是不是三无产品，跟我说市场里的人给的东西不敢乱吃。我觉得那人很不礼貌，但互相又不认识，我不想争执，就反讽了几句。那袋饼干我儿子也吃完了。我绝对没有诋毁你们的意思。”

“我明白。”伏清对她笑一笑，“我妈也明白。你不用放在心上。”

下午放学，她又专程带着儿子一起来道谢。

小孩一看见香料店的胖小孩就玩闹起来。从书包里翻出卷子比对。看起来是同班同学。

儿子想逗留玩一会儿，妈妈就跟伏清聊了一会儿天。

她叫柴林，在人民医院做妇科医生。丈夫是法医。夫妻都是靠读书出头，生的儿子倒不太会学习。

“我儿子的名字叫做费立人，”柴林微笑着说，“他老把‘人’字写成‘入’。我跟我老公取名字的时候想到的是‘利刃出鞘’。谁知道会被人嘲笑成‘确实是个费力的人’。做父母的没给孩子开好头，被人取笑，也能长个教训。”

伏清听她自我调侃般说完这段话，有些喜欢她。就开个玩笑说：“‘费立入’就是‘费神、站立、切入’，是对精细活的要求。你儿子变个字形就把自己名字改了，很聪明。”

这三要素正对应上她和丈夫工作上的要求。柴林点头示意，听得很有趣。

那一头，来九枝沉闷的声音传过来：“我就说你脑子里装的是屎。这道题你都能错？滚过来，给我重写。”

费立人跑到柴林跟前，耳朵竖起来说：“妈妈，那道题曹天宇跟我的答案是一样的。”

柴林眼睛一亮说：“这下我们就有证据了。证明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这种思维。”

儿子笑起来，就像一个膨胀开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

只是对视一眼，柴林就看出伏清在好奇，随即把卷子拿给她解惑。

数学试卷上，一只小狗嘴里冒出一个对话框，框里问：我的十位是2，个位的数比十位多3，猜猜我是谁？

费立人在答题框里写：狗。

柴林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有趣吧。”

伏清说：“孩子的眼光很有趣。我就想不出这个答案。”

香料店的扩音器换了一种叫法，沉下声来道：“这个题目有问题。它问猜猜我是谁？它画只狗。肯定是狗啊。儿子，这题你该得分。老师搞错了。我去找他。”

费立人听见，瞪圆眼睛问：“我是不是也能得分？”

柴林撇嘴，长“嗯”一声才道：“分还是得不到。”

费立人疑问：“他妈妈说的不对吗？”

柴林道：“话是对的，它确实画的是只小狗。可是‘对’不代表‘正确’。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

话被人中途打劫，来九枝拿泼劲儿吓唬人说：“还不走？我要泼水了。”

伏清不想在心里笑话人。可来九枝的笑话层出不穷。听一下柴林的说法对她儿子有好处，她自己听不得不同声音，逼得儿子也要关闭耳朵。好笑的是，她最爱跟儿子讲的一个词就是听话。

她一有空就把腿搁到桌面上去，手机声音放响，半躺着刷视频。她儿子就有大把机会玩。来九枝眼睛终于看累了，见儿子在玩，揪着耳朵教儿子要听话，好好听话，听懂人话。

她自己从来不会听话，也就不会说话。

老师不接受她更改正确答案的诉求。来九枝不服气。见人就念叨，问数字是几就问数字，用只狗来问我是谁，答案必须是狗。这样出题是误人子弟，是把人往阴沟里带，学校成杀猪户，要把他儿子洗成猪脑子。

秦叔隔着街有时都能听见她唱歌：你知道我在等你吗？请不要告诉你爸爸…

来九枝每回唱，每回笑，仿佛无忧无虑。还要逼儿子给她点赞。

来九枝特别喜欢点赞，“赞”在她语言里占有的比例高过“钱”。

客人尝试新品超辣野山椒，她要给人点赞。

丈夫偶尔买点烧辣回来加餐，她带着儿子一起“我们给你点赞”。

秦叔帮她儿子修好玩具，她叫儿子“给他点个赞”。

最好笑是秦叔听乏了，商量说以后非要点赞，竖个大拇指行不行。

来九枝感觉不行，比手势多不礼貌。

秦叔胡子都气断了一根，慨叹道：“之前我觉得要家长检查小孩作业，是增负。现在我看见一个好处：家长能看清小孩的思维是对自己的模仿，家长就有需求改变，双向成长。可惜很多人看不清楚，三岁小孩所处的语言环境，直接决定他入学前的阅读水平。她不知道词汇多样性有多重要。”

曹天宇在垃圾车边找蛐蛐。伏清把他召唤过来。她想给秦叔减压，便问他那道题正确答案是什么？曹天宇说是狗。他妈要他下次就填狗。

伏清忍住笑，说：“你妈妈说试卷上画的动物是狗，是对的。但正确答案应该是数字。因为那是一道数学题。如果狗是正确答案的话，你说那就变成什么科目的题了？”

曹天宇脖子一抖，说：“语文题。”

“对了。”伏清教他，“我上次教你要先认字，再认语境。小狗说我的十位是2。2是个数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