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又见杨戬
“哪吒。”见师兄走远且听不见，守一才皱起脸看向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什么？”哪吒垂眼看他，问。
守一心里不安，焦躁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腔，来到山神庙前，看见那座座坟茔，总能联想起当年哪吒骤然发狂失去理智的事情，当年...他就是在无名山受人袭击，总让人惴惴不安。
哪吒略略低下身，与守一平视，瞧着他纠结不安的表情，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说道：“你一只小猫，怎么整日都在替我担忧？”
守一拨开他的手，不满道：“你管我是人是猫！我既然问了你，你就快说！”
哪吒略略沉吟，也不想让他过多担忧，便挑拣了些说：“你还记当年你离开我三月，我去无名山寻你吗？后来我遭人暗算，此地作恶村民被一神秘人炼化为怨魂，侵占我身。后来我失去理智，将那些魂魄悉数碾碎。”
“......”当年哪吒并未说清，如今守一惊愕地听着，不敢想当年那个势单力薄的少年是承担了多少他不敢想象的痛苦。躯壳只能容纳一人魂魄，数十个强行挤入其中，人怎么能不疯疯癫癫？
“这是个什么表情？眼下不需为我担心了。”哪吒看他的脸又要皱成一块，像块湿哒哒的帕子，一挤就能流出许多的水，他伸手掐了掐守一的脸颊，打断这苦兮兮的表情，“师父早已查明，是截教的申公豹所为。后来我为武王效力，不免与更多截教人士对上。阐教截教两教多年对立，天下纷争，各立一主，巧用奇术。”
“只是纣王气数已尽，新王当立，截教不管有多少奇技淫巧，也争不过截教。”哪吒轻描淡写将这场旷日持久的纷争带过，“申公豹早已伏诛，如今关入天牢，由人日日看管。守一，他不会再逃出来的，更不会再来害我的。”
他用最简单的三言两语让守一的不安落了地，守一四处张望，又才小声说：“可...方才靠近那些坟茔时，你似乎不太对劲。”
哪吒嗯了一声，没有遮掩：“苦主讨债，耳边...会有些吵闹。”
“他们还未转世吗？”守一问。
“是。”哪吒握住守一的肩，黑漆漆的眼瞳在这个角度竟然显露出一点血般的红，他如此专注地看着守一，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获得什么，“当年他们被炼化为怨咒那刻，就已经再也无法入轮回了。更何况之后我发狂，将他们尽数碾碎了。落叶归根，逃散的残魂如今归于故乡，永世不散了。”
守一被他这番言语吓得眼睛睁圆了，一时半会都没有动作，而哪吒紧紧看着他，反复从他脸上确认什么，等着守一说什么或是做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哪吒抽开了手，转身自嘲地想，猫儿的心思单纯，怕是从没见过这样残忍狠辣的手段，怎能接纳他几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才是太心急，又被脑中吵闹个不停的魔音缠得失了耐心，急于想知道守一的想法，不过脑地就将这一切悉数说出，实在...太不冷静了。
他正欲去山神庙叫玄微来，好让自己冷静冷静，不要再失了分寸，谁知身后传来紧绷的拉扯感，守一拽住了他的袖，急急喊：“哪吒！你走什么！”
“你话还没说完吧！”守一大喊，灌了满口的风，又狂咳起来，“咳咳咳——哪，哪吒，你，眼下你自己的身体情况呢？你半句不提，那种吵闹，是哪种？”
他咳得狠，弯着腰，一只手挡着嘴，另一只手还是很固执地拽着哪吒，不肯松开半点，他断断续续说：“你...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既然吵闹扰人，还在这久待做什么？咳咳咳——”
哪吒只好先扶着守一，轻轻拍着他的背：“不严重，这种情况也算寻常。别说话了，守一，听到没有？”
“寻常？”守一想得很直白，若是整天都有人嘀嘀咕咕在耳边谩骂，自己恐怕是会精神崩溃，代入一下，他当即撕破嗓子大喊，“师兄！师兄！”
玄微本就关注着这边动静，当即狂跑而来，看师弟咳得面颊酡红，喘息不上，连忙从怀中掏出葫芦：“诶，我的小祖宗，你安静会。来，喝点水。”
守一勉强喝了几口没呛出来，他气喘吁吁：“师兄，师兄，我们快下山吧，这里久待不得了。”
“嗯？”这又是个什么情况，玄微正想问，哪知师弟脾气倔得很，咳得没力了也要费力推推他，两人不得不顺从守一的心意，仓促下山。
不知守一是怎么回事，路上咳个不停，脱了力，又变回了猫，枕在玄微怀里没什么精神地闭着眼。
“坏了。”玄微在山上见过挺多小动物，觉得师弟这怎样看都一脸病殃殃，也不知怎就突然发作，措手不及也毫无头绪。哪吒向他解释了前因后果，玄微这才恍悟，怕是师弟身体还未恢复全，变人所需法力又过多，长时间维持费尽精力，怕是未愈的病气趁他虚弱之时涌了上来。
玄微咬着指甲思索片刻，脑中过了两三个人，精准锁定某个人影，转而问哪吒，语速极快：“杨戬现下在哪？”
哪吒正小心观察着守一的状况，猫儿已经缩成个猫球，呼噜呼噜地响，声音不同以往，又沉又闷，呼吸间也慢了很多。他来不及问守一具体是什么病，就被玄微劈头盖脸甩了个问题，下意识便答了：“眼下恐怕是在西岐。”
“带路带路，去找他。”玄微急促说。
哪吒还没反应过来，追上去：“为何要去找杨戬师兄？”
提起这个名字，玄微哼了一声：“如今守一生了病，眼下是我实在想不出有谁比杨戬更擅长这方面的。总之这么多年，我是从没听过他的狗生过病。”
眼下玄微也懒得继续装凡人，施起御风术，又催促哪吒赶紧带路。哪吒连忙点头，召出风火轮，两人匆匆往北行去。
*
守一被颠得昏昏沉沉，做了个梦。
梦中一片虚无，他四只爪子踩在空空的世界之上，正不知方向地向前走着。
他忘记自己叫什么，是什么，又该去哪里。只是隐约有某种不知名信念在支撑着他向前走着，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