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夜梦
【在他的房间里,做梦】
后来,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尽量避免牵扯到一些敏感的话题,大多数时间是无尽的沉默,两人一个双目直前开车,一个侧脸将头靠在车窗上数雨滴。
一路上,枫亭的思绪很乱,神色郁郁,脑中狂风暴雨一般想着一些事情,尤其是当听到莫止说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喜欢的人,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太阳穴隐隐作痛。
是了,像莫止这种身边永远不缺狂热追求者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一直单身呢?只要他勾一勾手指,稍稍从神坛上低头俯身贴近人间世事,少女的真心便会如潮水般涌向他。
听到有人喜欢莫止,枫亭一点都不惊讶,但偏偏是莫止亲口承认自己有了喜欢的女孩。
只是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为了那个女孩从德国来到淳连市,大大方便了两人的相见,或许他和她正在热恋中,又或许他还在追求她……
能让莫止喜欢的女孩……肯定和他很般配吧。
枫亭痴痴地看着窗外,指尖麻木地顿在泛冷的窗玻璃上,双目黯然,直到耳边传来“到了”的一声,她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注意到了车早就停在了红堡面前,窗外的雨也早就停了。她连忙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乌云过,淡淡月光下,红堡依旧森然矗立,玉白色的墙壁,热烈如火焰般的复古红顶,和许多年前一样,似乎岁月在它的身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就好像她是第一次站立在它面前一般。
只不过多年前她是搭载游艇来到这红堡所在的海岛上的,那次几人微醺,喝了不少啤酒,风浪又大,一颠簸,她差点反胃呕吐。
而这次却由车径直开到了红堡面前,枫亭心生疑惑,却听站在身旁不远处的莫止说道:“之前有朋友说一直用游艇不方便,这里离海岸边也不是很远,索性就修了一条路来。”
枫亭向后蓦然看去,当真看到了一条延伸向黑黝黝海岸边的路,她轻轻地说了一声:“挺好的,很方便。”
海上造路,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光造价便是天文数字,但对莫止来说,这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随嘴一说,便会有人争先去做了。
“走吧。”
上了几级阶梯,打开门进到红堡里,伸手不见五指,比到外面还要黑上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金桂冷雨香味,“啪”的一声,莫止打开了一楼的灯,眼前忽的一亮,枫亭眯着眼,这才缓缓适应了过来。
走出玄关,眼前,架空层的客厅异常宽阔,到似乎有寻常人家三四个客厅那么大。环绕了几乎大半周的透明落地窗,落地灯,一尘不染的钢琴,黑色犀牛皮沙发,檀香木茶几,纯色地毯,简约大方的吊顶灯,足足占了大半面墙的黑屏电视……
枫亭愣在原地,小声喃喃:“和从前……一样。”
一样的家具摆设,一样的冷清空寂。偌大的房子,除了客厅这一点光亮的暖,其余都陷在黑暗中,寂寂无声,独自吞咽无人打扰的时光。
莫止换鞋后将从书店买来的书随手放在檀香木茶几上,转身从玄关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女士款式的平底拖鞋放在枫亭的脚边:“把高跟鞋换下来吧。”手指指了一下玄关处放置的檀木凳子,随即上了二楼。
枫亭点点头,缓缓坐下来,并不熟练地去解很是磨脚的高跟鞋,双脚刚刚离开高跟鞋倾斜快60度的陡底,一股莫名的舒适放松立即从脚底涌上心头。
顾不得被磨破皮而微微发烫红肿的脚后跟,她双脚窜进平底拖鞋,惊奇地发觉尺码正好合脚,站起身来,理了理礼服的裙摆,好让双脚缩在礼服里面不被看见。
怯怯地在客厅小步绕了一圈,看着那些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家具摆设,心中百感交集。
“咚咚咚”几声,莫止踩着柔棕色的木质楼梯从二楼下来了,她站在客厅一侧,傻傻地仰头看着他,嘴角保持着礼貌又不知所措的微笑。
莫止的手里拎着一个砖红色的小箱子,他将箱子摆在茶几上:“坐吧。”枫亭不明所以,却还是直直坐在了沙发上。
只见他打开箱子,从箱子里取出碘伏棉签还有一只药膏,枫亭这才明白过来他早就注意到了她脚后跟的伤,她心里稍稍一激荡。
“咔嚓”清脆一声,莫止拗断碘伏棉签的后面棉头,暗沉的棕红色顺着塑料细管渗透到棉签的前头,渐渐浸湿了棉絮,他缓缓蹲下身来,单膝跪在地毯上,眼眸低垂,枫亭甚至能看到那如蝴蝶翅膀般微颤的眼睫:“把脚伸出来。”
说实话,这样的场景着实令人心动不已,枫亭的心跳硬是漏了一拍,身体一颤。
但即便如此,她心下仍是说不上来的不安和别扭,当即将蜷缩在礼服里的脚往后猛缩,“啪嗒”一声,脚后跟撞到了沙发砥柱,她嘴巴张了张,咬紧嘴唇将那声“嘶”吞进了肚子,眼眶疼出了眼泪,弯腰去够莫止手里的那根棉签,嘴里连道:“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谢谢。”
莫止神情明显一恍,但很快就散去了,他点点头,将棉签还有药箱都递给了枫亭,叮嘱道:“用碘伏消毒后,涂上一些消炎药膏,药箱里还有创口贴纱布什么的。”见枫亭点头,他顿了顿,转身往一楼客房那里走了几步:“我先去洗澡了,过一会儿会有人送东西来。”
“嗯,谢谢。”
莫止抿嘴一笑:“不谢。”
快速照着莫止所说的顺序处理完放平日里并不当回事的伤口后,枫亭把药箱整理了一下合上盖子,便听见玄关处大门传来“叮咚”一声,应该是有人送东西来了,至于送的是什么,她也是一头雾水,起身去开门。
“啊亭亭酱,我来开门!你就坐在沙发上!”
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只到她大腿的蛋壳型小机器人,黑色的智能显示屏上瞪着好奇的白色椭圆圈眼睛,向她这里扫了一眼,随后大喊着抢在她前面冲向大门。
智能锁大门“啪”一下打开,接着又“啪”一下关上,小机器人又飞速来到了她的面前,一个大袋子的提手绊在它椭圆形的头上。
“亭亭酱,快点把我头上的大袋子拿下来,好重呀!”它凑到枫亭的腿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如同小猫小狗般亲昵。
枫亭顿感新奇,取下袋子,伸手摸摸它的头,小机器人的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粗白线,高兴地直嘻嘻。
枫亭打开袋子,里面放着一些家居衣服,一大包一次性毛巾、浴巾、浴帽,以及各类洗漱用品,侧边有个硬硬的东西直膈手,她伸手一摸,竟发现是她的手机!可她的手机明明在季屿的车里呀!想来应该是在车上时她随嘴提了一句自己的手机丢在季屿车里,他便让人去取来了。
一时间,枫亭又是感激又是尴尬又是羞愧,一恍惚,季屿那张温良无害的脸便又荡漾到了她的眼前,而她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口,如鲠在喉,很是不好受。
“亭亭酱,你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不高兴呀?”小机器人绕着她转了一圈,呆呆抬起头,仰视着她,见她愁容满面,自己的眉头也皱到了一起。
枫亭摇摇头:“没有不舒服,也没有不高兴。”她暂且还不敢打开手机,害怕看到满屏的微信和QQ来信99+,爆红的电话邮箱,索性把手机重新塞到袋子里,眼不见为净。
小机器人点点头:“那就好,不然莫止大坏蛋又要怪我了。”
“啊?他为什么要怪你呀?”枫亭看着它委屈又高兴的表情,不禁好奇问道,“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要喊我亭亭酱?”
“哦对了对了,我还未向亭亭酱介绍自己呢!咳咳,我是四年前由莫止大坏蛋在德国亲手制造出来的家庭陪伴小机器人AMOUR1227,两天前刚和莫止从德国来到红堡,亭亭酱可以叫我艾莫,艾草的艾,莫止的莫,以后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告诉我!亭亭酱刚来时,艾莫在电桩充电,所以没来得及欢迎亭亭酱,现在艾莫重新欢迎一遍!红堡欢迎亭亭酱的到来!”
艾莫的显示屏两条粗白线弯了弯,眨眨眼飘出爱心来,露出很高兴的表情。
艾莫顿了顿,继续道:“我之所以知道亭亭酱你的名字是因为程序员给我编辑的代码里写有有关于你的所有信息,早在四年前我就知道亭亭酱的样貌、身形、性格了!亭亭酱这个称呼是我自己想的,如果不喜欢,我可以换一个称呼。我的第一要务就是要让亭亭酱开心!”
枫亭心里一怔,旋即摇摇头:“原来是这样,不过不用换称呼,我觉得现在这个昵称就很亲切。”
艾莫嘻嘻点头:“亭亭酱现在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我知道关于莫止的一切!例如:他在德国和谁说过话,和谁吃过饭,和谁有过肢体接触,和谁有过眼神交流,平时生活作息如何,情感经历——”
倏然,艾莫的话音像是被剪刀直直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