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黛玉听见长孙氏柔声问她累不累,便轻轻摇了摇头,眉眼微微弯起:“娘娘,我不累。先前不知您喜欢什么,便凭着自己的心意为您摘了一篮,娘娘不妨瞧瞧,合不合心意?”
长孙氏本就疼惜黛玉,爱屋及乌,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她摘的什么花,自己都要表现的十分喜欢才是。可当目光落进花篮,反倒不必伪装了,那里静静躺着六枝花,全是她平日里最常簪戴、素来偏爱的品类。
没料到黛玉的喜好竟与自己这般相合,这份投契倒成了双倍的惊喜。
“好阿玉,你可真是让我惊喜!”长孙氏取出随身绢帕,细细拭去黛玉额角沁出的薄汗,又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语气满是怜爱,“难不成你私下打听了我的喜好?怎么摘来的全是我的心头好?”
一旁随侍的丫鬟连忙凑趣上前,屈膝笑道:“娘娘,奴婢们可是半分口风也未曾向林大姑娘透露。”
“这可巧了。”长孙氏笑着伸手揽住黛玉肩头,抬眼朝身侧的李世民扬了扬眉,眼底是藏不住欣喜,“这孩子与我实在投缘,想来往后志趣相合之处还有不少。”
说罢便揽着黛玉絮絮闲话,一会儿问询她平日里读的诗文典籍,一会儿又问起闺中消遣,末了随口提起棋艺。
长孙氏本就酷爱弈棋,棋艺精湛,听闻黛玉也喜好此道,当即与她约好,用过早膳,二人手谈一局。
低声说笑许久,二人又一同兴致勃勃翻拣方才摘下的鲜花,细细商量待会儿如何梳头,如何簪花。
欢乐的时光最易消逝,黛玉无意间抬眸一望,只见日头高悬,已将到正南方向,不由得轻叹一声:“怎么都这个时候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长孙氏亦深有同感,转头吩咐下人:“去看看现下是什么时辰。”
侍立在外的丫鬟应声入内回话:“回娘娘,已是午时一刻。”
原来与黛玉论棋闲谈,竟不知不觉消磨了整整一上午,长孙氏含笑放下手中把玩的棋子:“阿玉累了罢。久坐容易阻碍气血,于健康大为不利,这棋局先放着,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才是。”
前世她便十分注重颐养之道,每日晨起必练五禽戏,活络筋脉,疏通气血。奈何禀赋羸弱,纵然日日调养,终究治标不治本,三十六岁便撒撒手尘寰。
今生这个身子底子倒不错,如今三十五岁的年纪,依旧筋骨强健,毫无衰老疲弱之感。
这个身子她可珍惜的很!
倒是小黛玉身形单薄,怯弱不胜,想来有不足之症,看来得赶紧找个名字给这孩子好好调理调理了。
想着便拉着黛玉活动,教她练五禽戏。
五禽戏动作模仿虎扑、熊晃、猿跳、鹿奔、仙鹤展翅,动作大开大合,姿态么,自然不那么优雅。
看着素日优雅雍容的王妃做虎跃猿攀的模样,黛玉没有立刻跟着学,而是先小小讶异了一下。
她一个寻常闺阁女子尚且不敢轻易做出这等有损仪态的粗拙动作,唯恐传出去被人取笑。王妃身份更高贵,没想到竟这般豪放,当真是叫人喜欢!
长孙氏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笑道:“你别看这五禽戏动作粗野,好处多着呢,你若能长久练下去管保吃得香睡得好,身子越来越壮。”
长孙氏说的恳切,关怀之情溢于言表,黛玉心头一热,忙跟着一招一式练起来。
五禽戏时而俯身,时而腾跃,很耗体力。
不到两刻钟的功夫,黛玉便练得四肢酸软,呼吸也越发沉重。长期缺乏锻炼之人后劲不足,贪多反倒于身体不利,长孙氏见火候已到,便道:“今日就到此为止罢,明儿再接着练。”
“对了,昨日庄子上新进了一批时鲜瓜果,倒是清甜爽口。”
她转头吩咐身侧丫鬟:“你去挑几样上好的,仔细洗净切好,盛盘端来。”
又记起随黛玉同来的两个丫鬟,向黛玉问道:“随你前来的两个丫头,可是唤紫鹃、雪雁?”
黛玉点头轻笑:“正是这两个名字,娘娘记性这般好。”
长孙氏又特意叮嘱下人:“另外再备几盘鲜果给那两个丫头送去。既是跟着阿玉来的,便是府中贵客,若是让我知道谁轻慢了她们,定不轻饶!”
世间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仆妇丫鬟数不胜数,长孙氏这番话明着是嘱咐下人,实则是告知王府上下,黛玉在她心中分量极重,府中一应人等皆要待她如主子一般,半点不能失礼。
一旁伺候的仆妇连忙躬身应下,心中已然清楚,这位林大姑娘得了王妃真心疼宠,往后万万不敢有丝毫怠慢。
长孙氏这番话周全体贴,黛玉听了,不由得心头一暖,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热。
她上前轻轻挽住长孙氏的衣袖,柔声道谢。
这孩子,终于肯主动跟她亲近了,长孙氏心下十分欢喜,抬手顺了顺她鬓边垂落的发丝,道:“你以后啊,别跟我这么客气我就高兴了。”
不多时,六盘新鲜水果便摆了上来。
黛玉细看盘中鲜果,皆已去皮剥核,切的板板正正,大小一致。同果盘一起端来的,还有两柄紫檀嵌金丝的水果叉。
王府一应吃食器物,果然比贾府讲究很多。
那水果叉约有三寸来长,是双齿的,扎取水果的时候十分稳固。黛玉轻轻拈起叉柄,扎了一块水蜜桃放进嘴里,暗道,果然比寻常竹签好用。
正吃着,想起方才自己和王妃叫五禽戏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长孙氏道:“好好的,笑什么?说来我也听听。”
黛玉:“就是想到方才我们练五禽戏……”
“很滑稽是吧?”长孙氏笑道,“你这样娴静孱弱的官家女儿,想必从未做过这么古怪的动作。”
黛玉笑着点头。
长孙氏又道:““也不知哪来那么多的条条框框,难道女儿家就该娴静温柔,端坐不动,连抬手迈步都要按着旁人定下的模样?”
长孙氏轻轻抚了下衣袖,语气平淡却是铿锵有力,“你看世间男儿,可以骑马纵猎,喜便开怀大笑,怒则直言疏狂,行事随心,旁人只赞一句少年意气。可换到女子身上,稍有半分出格,便要被人说失了仪态,一言一行皆要受规矩束缚。”
“凭什么男儿可以活的肆意,女儿却要削去本性,困在闺阁方寸之地,装出旁人喜欢的模样?人活一世,不分男女,都该顺着自己的心意过日子,不必为了旁人的眼光,硬生生委屈自己。”
黛玉心中豁然,眉眼间笑意更深,轻声应道:“娘娘这番话,倒是点醒我了。世人总拿两套标准待人,着实不公。”
长孙氏笑着搂住黛玉:“要么说咱俩投缘呢,你这孩子,还真是和我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