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魔王与赶路
卡伊恩走了很久，脚步才慢慢稳下来。
林知弥被他揣在怀里，什么都看不见。他缩在斗篷内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既然已经混到勇者身边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又走了一段，卡伊恩停下来，把斗篷掀开，把林知弥从怀里捞出来放在地上。
林知弥终于重见天日，圆滚滚的身体贴着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土地是灰褐色的，寸草不生，连石头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远处能看到几棵枯树，枝丫光秃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气。
这跟他之前看到的魔王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卡伊恩靠着石头坐下来，喘了口气。他从腰间取下别着的小水囊喝了几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林知弥。
“你渴不渴？”
林知弥吱了一声。
卡伊恩想了想，把水囊的塞子拧开，倒了一小洼水在手心里，递到他面前。
“喝。”
林知弥凑过去喝了两口。凉凉的，还挺舒服。
卡伊恩看着他，笑了一声。
“你还挺好养。”
林知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休息了一会儿，卡伊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林知弥重新捞起来放在肩膀上。
“走了，还得赶路。”
林知弥趴在他肩膀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他能看到前面的路，也能看到两边的景色。
卡伊恩走了一段，随口开口，“我们要去奥瑞恩。”
林知弥竖起了耳朵。
“奥瑞恩是个王城，挺大的。委托人在那边等着，催得紧，得赶紧把东西送过去。”
他说着，拍了拍怀里的吊坠。
林知弥离得近，忽然感觉到一阵很微弱的波动。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他。不疼，也不难受，但就是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往后退了一点，波动就变弱了。往前凑一点，波动又变强了。
他盯着卡伊恩怀里的方向看了两秒。
这玩意儿，怎么又开始了？
卡伊恩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往前走。
“那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反正送过去拿钱就完事了。”
于是急于去拿钱的两人继续赶路。
荒凉的地带慢慢过去了，脚下的土从灰褐色变成了浅黄色，又变成了带着点绿意的褐色。草开始多了起来，先是稀稀拉拉的几簇，后来变成了一片一片的。
路上，林知弥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世界的野生动物。
一种像兔子一样的生物从草丛里蹿出来，但耳朵比兔子长一倍，尾巴是一簇发光的绒毛，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淡淡的光痕。它蹬着后腿跑了几步，停在远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嗖地钻回了草丛里。
林知弥愣住了。
那是什么东西？会发光的兔子？这类奇怪的生物，他以前只在游戏里见过。
卡伊恩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光尾兔。胆子小，不咬人。尾巴上的光是为了引开天敌，没什么用。”
林知弥默默记下了。
又走了一段路，远处出现了一个小村庄。
村子不大，几十间屋子错落地散布在路边，屋顶是倾斜的，铺着灰绿色的瓦片，烟囱里冒着炊烟。
村口有一条小溪，几个妇人蹲在溪边洗东西，一边洗一边聊天。几只家禽在路中间大摇大摆地走着，完全不避人。
卡伊恩的脚步顿了一下。
“过去看看。能补点东西。”
林知弥以为他会直接路过，没想到卡伊恩转了个方向朝村子走去。他趴在卡伊恩肩膀上，看着村子越来越近。
村口有个老头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看到卡伊恩走过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
“哟，年轻人，从哪来的？”
“东边。”卡伊恩随口答了一句。
老头看了看他肩膀上的林知弥，愣了一下。
“史莱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疑惑，史莱姆又不值钱，又不能打，野外到处都是，除了给新人练手之外没什么用。谁会带一只史莱姆在身上？
“我养的。”卡伊恩面不改色。
老头盯着林知弥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卡伊恩，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卡伊恩往村子里走，林知弥趴在他肩膀上四处张望。
村子不大，但很热闹。几个小孩在路边追着跑，一个妇人坐在门口织东西，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空气中飘着烤面包的香味，各忙各的。
林知弥注意到，村里的房子和他前世的那些房子完全不一样。
墙是用一种灰白色的石头垒的，缝隙里填着一种发光的苔藓，远远看去像是一条条细细的光线嵌在墙里。屋顶的瓦片也不是平的，一片片卷曲着，像是什么东西的鳞片。
有几个村民注意到了卡伊恩肩膀上的林知弥，多看了两眼，但没人上来搭话。
有一个小孩指着林知弥喊了一声“史莱姆”，被他妈妈拉走了。
卡伊恩走到一个小摊前，摊主是个中年女人，面前摆着几个筐子，里面装着干粮和果蔬。
“怎么卖？”
“五个铜币。”
卡伊恩掏钱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手伸进腰间的小口袋里摸了摸，摸出几枚铜币，在手里数了数。
“来一份。”
摊主收了钱，给他装了几块干饼。卡伊恩把干饼收进小口袋里，正要走，那个摊主忽然叫住了他。
“年轻人。”
卡伊恩回头。
摊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是要去奥瑞恩？”
“嗯。”
摊主左右看了一眼，“小心点。那边最近不太平。前阵子有商队从那边过来，说路上遇到了怪事。”
“什么怪事？”
“说是魔兽不对劲。有些魔兽突然发狂，攻击路过的旅人。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还有人看到天上出现了奇怪的光，也不知道是什么。”
卡伊恩没说话。
摊主又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林知弥，欲言又止。
“你这只史莱姆，也是魔兽吧？最近不太平，你最好还是注意点。”
卡伊恩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林知弥，便随口说了一句：“它要是发狂，我倒是想看看。”
摊主愣了一下，“什么？”
“没事。”卡伊恩转身就走。
摊主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卡伊恩已经走出了几步。
林知弥趴在他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主。摊主站在原地，表情有点茫然，大概没听懂卡伊恩的意思。
其实林知弥也没太听懂。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卡伊恩完全没把摊主的警告当回事。
走了一段，卡伊恩忽然开口，“你觉得那个老板娘说的是真的？”
林知弥吱了一声。
卡伊恩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不太对劲。”
他没再多说，加快脚步朝奥瑞恩的方向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路边的景色也开始模糊起来。
卡伊恩脚步不急不缓，但没有要停的意思。
林知弥趴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从灰蓝变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