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门与定格
这门高悬于天空，密密麻麻的门堆叠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风沙中的一只眼睛。
岁无虞半蹲在剑尖中央，俯视着下方的场景。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诡异，人们保持着那一瞬间的行为举止，纵然飞扬的风沙将脚裸埋没，也如同一座雕像般岿然不动。
太危险了。
风沙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回来，得尽快组织群众避难。
岁无虞试图给特殊组的警局人员播打电话，但动用了地府信号也无法顺利播出去，冰冷的女性机械音重复着“无法呼出，请稍后再拨”，她只能极力地呼出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再冷静。
“昭昭，长欢，你们的状态怎么样？”
早在来银景花园前，岁无虞就将该派去的人派往了华夏的龙脉昆仑山系一带，派去的人一半是由孟长欢带领的地府鬼仙作为掩护，一半是为十二上仙之首的天音上仙带领天界的天兵天将打头阵。
嘈杂的电磁音不断搅动着紧绷的神经，漫长的时间和距离让岁无虞的心凉了一半。
传音阵在岁无虞心急如焚的时候发来一道讯息。
岁无虞点击接听，是一道极为爽朗的问候声：“小乌鸦，许久未见了！废话就不多说了，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
天音上仙性情磊落大方，灵骨上佳，掌音律与法度，当年议事亭奉她为上仙之首，百八十余名仙子无一仙阻拦。要说扶光上神是天界的太阳，那天音仙子便是与太阳相得益彰的月光。
听天音上仙这口气，想必那边的人都没多大问题。
“好消息，天界的仙和地府的鬼都只有些轻微伤，并无大碍，龙脉之处并无损害，该抓的都抓的七七八八了。”
昆仑山巅云雾缭绕，天音上仙头顶白雪皑皑，一头顺直的白发混合着霜雪，清冷不似凡人。
下界要削弱半成仙力，周围有些小仙因秋中反常的天气已经出现了身体不适。
天音打了个响指，山巅之上，火光通亮，驱散严寒。
身后孟长欢和黎昭紧紧跟着天音，天音哭笑不得地扶着额，索性把另一端的声音放大，让一鬼一妖都听清楚。
天音话锋一转：“但是，除我和孟婆和月老殿那位小花仙外，其余人不知中了什么邪术，都走不出这昆仑山。”
“法力传不到天界，我们也联系不上议事亭。”说到这，天音恨恨道，“这次回去，定要想个十全十美的联系法子！”
岁无虞也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市中心的情况，旁边还有塔纳托斯，她不好说得太过直接，她含糊地一笔带过，聪明伶俐的天音已经明白了九分。
天音作为前辈，察觉出岁无虞言语中的诸多不安，她道：“小乌鸦，如果你与我都联系不上上边，那必然是有人有意为之。但天界也不是群吃干饭的，内部再吵再闹，那都是我们自个的事。”
天音半是调笑半是认真：“小阎王，在我们这群不中用的老东西赶到前，就拜托您替我们守护好这里了。”
没有给岁无虞接受和拒绝的机会，凭借妖力维持的传音手段霎时崩塌。
“天音大人！”
这些神，姐姐也是，天音大人也是，一个两个，压根不听她讲话，都极其任性地把所有事都推给她！
岁无虞早已无言以对，再次尝试传音但那边始终无人接听。
“岁小姐……”
塔纳托斯清了清嗓，努力将岁无虞从郁闷中拉出来，不知不觉，他叫“小姐”的时候没了那般疏离。
“冥后殿下和兄长大人都在A市，请你相信我，他们绝对会帮助这里的人。”
“我们……我们跟那批神，不是一伙的。”
塔纳托斯越来越低落，要是身上有斗篷，他恐怕早已钻进里面不肯出来了。
岁无虞是不敢去赌的冥后和睡神的，可目前的状况，就算去赌也不会变得更糟糕了。
起码，愧疚得快要流泪的塔纳托斯可以排除百分之五十的嫌疑。
经岁无虞等人的调查，可以排除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
况且，自卑而又敏感的死神殿下，最清楚死亡的重量，又怎会轻易地参与制造死伤的环节？
“首先，抬起头，殿下。”
岁无虞身姿凛冽，如塔纳托斯最初见到她的时候。
她站起来，圆润的娃娃脸看着明明是天真烂漫的感觉，却平白生出一股威压。
“你代表的是你的故土的立场，不要轻易认下你们不会犯的错误。”
“我们华夏是讲道理的，我们欢迎客人，不欢迎敌人。”
塔纳托斯跪坐在剑柄上，呆呆地望着向他伸出手的岁无虞。
少女明眸皓齿，发丝有些凌乱，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分外用力：“所以，无论是客人还是朋友，你有义务帮我吧，塔纳托斯殿下。”
塔纳托斯从未见过这种嚣张又可爱、强悍又温柔的安慰方式。
他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心往衣服上抹了两把，耳尖染了层薄红，烧得发烫。碧色的眸子低垂，他抓着一把风，顺着清香的气味，顺利握到了岁无虞的手。
这样的妖，要让他如何对她呢？
简直……毫无办法。
——
银剪从剪断红绳的那刻起就不见了踪迹，岁无虞和塔纳托斯寻遍这附近，附近也没有其他神的气息，一妖一神对视一眼，最后共同把目光投向了门。
岁无虞头疼道：“难道我们要挨个打开门吗？”
“西里斯的职能是定格，但神器不能单个使用，需要用媒介承托，西里斯应该是被封在了某个门里了。”
塔纳托斯的想法很单纯：“所以，我们只用打开这三百六十五道门就好！”
岁无虞嘴角一抽，真不知道先佩服塔纳托斯盲目的乐观还是吐槽塔纳托斯的脑回路简单。
“靠我们两个摸不准会发生什么，先回小区和其他人汇合。”
岁无虞做了最后的盖棺定论，总之先从长议计。
脚底的魔剑却在这时不安分了起来，疯了般左晃右晃，而后又直挺挺地朝着银景花园的方向冲去，险些把站着的岁无虞甩出了一道残影。
岁无虞一直没有跟这把魔剑的剑灵正式会面过，自然也不得其真名，叫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