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覆水难收【五】
不等独孤兰殊找上门,解修竹经过一夜波折,大清早的就站在门口候着了。
天边刚亮,还有些泛着青色。独孤兰殊隔着一道门框打量他,看着对面像是一夜没睡。
解修竹就是想趁着人都还没睡醒时尽快将事情解决,他清咳了一声,态度远没有昨晚那么强硬了:“昨夜回府,我将下人盘问了一遍,还原了前因后果。的确是家中长子贸然闯入幼子房中,致使两人发生了冲突,他才负伤逃去了侯府。”
“本是两个孩子打闹,一时心急,才不小心冤枉了他去。幸得夫人相助,解某感激不尽。但……他毕竟是我的儿子,一直留在侯府不妥。”
“解某给夫人赔罪,还请将幼子交还于我。”
解修竹的态度已经够诚恳了,又摆明了需求,独孤兰殊沉默了好半天,没找到可以反驳他的点。
说到底他是孩子的生父,即便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他想怎么教育。
独孤兰殊想到这还有些恼怒。
中原就是这些破规矩孝道,君臣混的像夫妻,夫为妻纲。父子搞得像君臣,君要臣死。
“你把他要回去,不打算做点什么吗?还让两个孩子天天打架?”独孤兰殊呼了口气,“我可不希望某天又从那道墙下捡到他,万一摔坏了,算你的还是我的?”
“是。”解修竹应了一声,“所以我打算将他送回原来住的地儿,把兄弟两个分开。”
“原先住的地?”
“之前他与他娘一起住,要不是大人出了事,我也不会把他接回来。既然无法和睦共处,就让他回去,我再派几个人去照顾便是。”
“……”独孤兰殊垂下眼睑,对这个安排暂时挑不出错来。
“行吧。”她妥协道,转身回了屋,找出了条毯子,将还在昏睡中的后煜裹紧。
“哎,你我母子情就短短存在了一晚上。我努力了,还是有缘无份呐。”
独孤兰殊叹了声,抱着他向外走:“要是你实在喜欢我家,以后想办法再过来。记住了吗?”
独孤兰殊将他转交给解修竹身侧的侍卫,嘱咐道:“腿上固定的夹板要一个月左右才能拆,这期间不要再让他受伤了,否则腿会保不住。今早还有些起烧,别着凉,估计明天就能痊愈。”
“多谢。”解修竹随意瞥了一眼他的伤势,摆手让侍卫带人回去。
独孤兰殊望着这一行人离开,吸了口气。晨风太凉,她回去连打三个喷嚏,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觉。
待到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后煜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刻钟没有动弹。
思绪渐渐回笼,视线内的装潢陈设慢慢与记忆中的重叠,后煜认出了这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家。
不是从高墙上跳了下去吗?怎么会躺在这。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恍惚不已。
难道……那只是个噩梦?
“……娘?”
后煜挣扎着坐起来,随着这个猜测浮现,他的心脏越跳越快,喊声也更大了些:“娘?楹楹?”
腿上传来一股钻心的刺痛,与脑中昏迷前骨折的那瞬间如出一辙,疼得他不自觉弓起了脊背,额上冷汗淋漓。
门口传来一丝响动,后煜立刻满眼期冀地抬起头。
出现的却是张陌生面孔。
“公子。”身着与国公府下人一模一样服饰的小厮站在门口,在桌上放下了一碗白米粥,道,“姨娘已经下葬了,国公爷特地吩咐,让你以后不要再提她了。国公爷还说,看在你是国公府血脉的份上,不论姨娘从前做过什么,以后国公府都会将你抚养成人。”
“我叫木荣,今后便负责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后煜怔怔地听他说完,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谁下葬了?”
“照料公子长大的那位姨娘。”
“什么姨娘?那是我娘!”后煜怒不可遏,吼完,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也痛得要命,“下葬了……怎么就下葬了……”
在解家宗祠瞧见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后煜痛苦地抱住头,缓缓蜷起了身子。
“我娘真的死了?”
那日没有哭出的眼泪在今天扑簌簌地落,后煜被迟来的巨大悲痛淹没,冷与热在体内双重交缠,五脏六腑都被狠狠碾碎那般痛彻心扉。
眼前晕的一塌糊涂,他还是觉得恶心,情绪冲上心尖,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嘴中只余丝丝苦涩。
“啊——!”
他悲恸的哭喊与山野中失去母亲的幼兽听不出差别,惊飞了窗外栖息的一众鸟雀。
—
独孤兰殊此后三天始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吃个饭都差点把筷子戳到眼睛里去。
戚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都快走火入魔了,为了别人家崽子至于吗?”
“……”独孤兰殊摇头,“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不是亲生的死了就死了,你怎么喜欢给别人养孩子?”戚砚朝她那边挪了挪,“你要实在喜欢的话,我跟你生一个不就好了。”
他脸上写着明晃晃地期待,独孤兰殊唇角撇了撇:“你不能生。”
“胡说!我才十八岁,身体好着呢。”
赵繁英咬住苹果,直接拽过戚砚的胳膊探上他的脉搏,片刻后,拿下了嘴里的苹果:“你不能生。”
戚砚边念叨着“去去去”边抽回了手:“你这庸医技术越来越烂了。”
赵繁英背过身翻了个白眼。
“不过,我听说隔壁正在给他那小儿子寻教书先生。”戚砚忽然道,“好像是到了启蒙的年纪,虽养在外头,但不能当个大字不识的泥腿子。正打算从国公府的门生中挑个人,直接去上门教习。”
“你要是实在闲不住,不如去看看?”
“诶?”独孤兰殊瞬间来了精神,“怎么不早说?”
她连饭都不吃了,拔腿匆匆跑出了门。
戚砚伸着脑袋,确定独孤兰殊跑远了,收回目光,低声询问赵繁英:“刚才我媳妇在,不方便。现在就咱俩,你说我不能生真的假的?”
赵繁英斜眼觑他,慢吞吞道:“你站起来。”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