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10章 旅游
丽蓉走后康丽华才终于上门访问了次陈家亲家。
小住一天惶惑着陈家上下的堂皇,康丽华匆忙逃走。
庄栩鹊不喜看母亲的露怯,那像亲手递给别人把柄把最虚弱的伤口敞开任人鱼肉。
一面觉着城里该玩的都玩遍,百无聊赖之际,陈家祯堂姐那传来消息邀请堂弟弟媳一块去避暑山庄度假消暑。
当即收拾行囊跟着陈家祯北上玩去了。
火车疾驰穿过暗蒙蒙的天线划出一道银亮白光,轰隆轰隆响声回彻空旷谷道,车上挤满四面八方各色社会人士,庄栩鹊好奇懵懂,紧拽自己的小皮包跟随陈家祯穿梭。
没出过城市,月台上的人事如同缥缈的烟云憧憧浮在心头。
跌跌撞撞上了列车头却还在发懵,临窗坐着的人嘴唇蠕动却都像说她听不懂的话,脑子就像雾蒙蒙的天风吹就过,不留一丝痕迹。
直至空白人潮之外有道贴近的低语,春风般的吹散雾障:“到座位了。”
庄栩鹊恍回过神,身不由己顺着陈家祯的引导入座,放开紧拽他的手才觉手心的汗腻。
再不想露怯,遇到这从未坐过的稀罕事物也会窘迫。
情绪无端端地低落,瞧着陈家祯的气定神闲和从容不迫,感受到了那股久违的卑怯懦懦升涌上来。
头脑仍如上了发条的铁锈机械,回想刚刚若非陈家祯牵着自己,在那月台上车时候就要坐错车走散了。
若乘上的是列通往远方的车,庄栩鹊是真不知往后余生该如何是好了。
眼睛时不时就瞄着对面陈家祯,想着他前几年年少出国留学的跨洋经历,庄栩鹊像猫伸出触手试探那样地打量,道:“去伦敦的列车也同这里的车一样,那么复杂吗?那你是怎么能保证不坐错路的呢。”
陈家祯以为她是想去伦敦游玩,“我们到时坐船去就好了,挑一个晴暖的日子出发。”
庄栩鹊知道他会错了意,大窘收手,尝着火车上分发的自助蛋糕。
对这遥遥鸣响的车她存着无限大的敬意,舌苔干燥,蛋糕零星的甜味品得出来悠长滋味。
她吃了好几块,为了刚刚怦怦的心跳也为掩盖陌生环境的窘迫。哪成想陈家祯却说:“这里的蛋糕很一般,下车我带你吃新鲜的。”
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见着糖葫芦狼吞虎咽,也莫过于此了。
立马听从陈家祯的话放了勺子,侧头望着玻璃窗倒映的红红脸颊。真想闭上眼找个没人的地方发泄难堪:哎?人怎么能尴尬成这副地步。她真从来没体味到这种羞愧的。
陈家祯瞧出庄栩鹊落寞难为情的表情,伸出手来。他的掌心宽厚有力骨节修长,指尖相触麻颤人心。
他宽谅地说:“我第一次坐车也这样紧张,多坐几次习惯就好。”
庄栩鹊嘴硬地说:“我可没紧张,是你在替我紧张。”
陈家祯看破不说破,笑笑:“你的手好冰凉。”
暗恼陈家祯那种狡黠的调侃,心里又惭又恼暗啐他真是坏蛋。
若以动物别类,庄栩鹊觉得陈家祯是那懒洋洋的大狐狸,当他毛绒绒的尾巴竖起来就是他使坏时候,大多时间他都沉默不表一词,不代表他腹里没在转着坏水。也是,一个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又有丰富海归经验的人,怎会是个正经本分老实人。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接下来几天庄栩鹊紧跟着陈家祯半步不离,生怕一不留神自己就被遗漏,永远地回不去了。
山川江河之大远超她狭隘认知范围。火车并未当即停靠避暑山庄关隘口,在处县城下车,身后跟着拎着大包小包旅行背囊的茶房,刚到旅馆,就有专人在那侯着等待他们光临。
来的都是陈家祯从前读书的同窗,有几个放了假,一行人闲着无事相约一块度假悠游。
夏天还没过去,蝉声仍旧长鸣,约着冬天又要一同去云南大理度冬。
头两天,庄栩鹊见自己插不进话,又怕闹出笑话干脆走了开去。晚上家祯的朋友们拿来了扑克一边叼烟一边打牌,咖啡煮得醇香浓厚,搭配奶香四溢的甜点小吃立志玩个彻夜不归。
庄栩鹊点了几盘炒花生,端着送到家祯身侧,眼神却黏在了桌上砝码赌注舍不得再挪开。
陈家祯瞧了一眼她身上刚裁的衣裳,手上玉镯叮叮当当清脆响亮,侧耳低声趴着她耳边低语:“没人和你打麻将,多少觉得无聊了吧。”
庄栩鹊撩起两截袖子,笑嘻嘻道:“你教我玩玩扑克和桥牌,那我不就有事干了吗?”
长夜漫漫星子闪烁,庄栩鹊习惯了彻夜与太太们打麻将的,下半夜月亮越偏越斜同桌的人都熬不住,呵欠连连。独独庄栩鹊还双眼放着亮光,像是寂静山野偶尔娇鸣的几声猫叫起源地,声音娇懒却很活力。
茶房蹑手蹑脚进来换了几轮茶水,陪着一干公子哥们熬夜,搭讪着捧哏奉承道:“我一瞧你们几位就是名门之后,在这个季节来我们这玩的,都是有实力背景的人。在这年代,还有闲钱闲心悠游的人,个个非富即贵。”
家祯的朋友里有在学府当年轻教授的,有继承了祖辈家业领着俸酬的,闻言就叫茶房猜他们的职业。
沉甸甸的钱钞一张叠着一张当做报酬,夹着夜深烟臭的味道散发一股无以言表的熏熏然。
烟钞熏迷着夹了红血丝的双双眼睛,衬得茶房那双豆豆眼,亮得像是豺狼虎豹,垂涎的嘴笑得炸开了花,“各位抬举我了,那我就小露一手了。”
钱堆叠的小山具有巨大吸引,单是桌上那一叠就够从前的庄栩鹊吃上三四个月米粮,气氛像被这群撒金如土的富家子弟们感染,浑身皮肤都被炒热的氛围烘干,舌苔隐隐发紧。
莫过于在街上看戏班子表演,从茶楼上洒银子的那班人,庄栩鹊曾今混迹看热闹的人群争先恐后抢钱。
那时对着一点小钱能高兴得疯跑几天,如今身份调转天地颠覆,她竟也能乐不拢嘴地加入撒钱的队列。
庄栩鹊喝了些酒脸色熏红,兴奋地趴在桌上托着腮问:“那你猜猜我的身份?”
她施压似的睁大了双眸盯着茶房,茶房这等牛鬼神蛇的人物也被看得低下了头,抿紧嘴唇道了句:“我不敢妄议太太。”
在场的客都是当初参加婚礼的人,知晓庄栩鹊和陈家祯婚礼种种来因去果。庄栩鹊就更要拿茶房这种小喽啰般的角色,抬高自己身价,“那这位呢,我指的这位,你认出他是什么身份么?”
茶房瞧了瞧自顾玩着骰子的陈家祯,巴结道:“陈少爷的名声何人不知。”
这意思就是赞他是当场最响亮的角色。
庄栩鹊靠着陈家祯,像要拿他金光闪闪的璀璨身份抬自己一把,“就是不说我的,是瞧不起我么?”
茶房忙道:“太太是陈少爷八抬大轿迎娶的太太,要论太太这个角色,哪里还有人能比得上你呀。我无论猜您什么身份,都没有陈太太这个身份更当得起您的身份啊。”
这话说中栩鹊的心坎,她像霸占了太太之首这个头衔一样高兴得乐不可支,笑容也很灿烂甜美,一边搂紧夜里嫌凉唤人披上的毛绒披衣,耳朵上的钻石耳坠随她前仰后合的银铃笑声左右摇晃。
在场的人视线很紧地盯着栩鹊的脸,把她看得皮肤都泛起了层热,白里透粉蒙着酒雾的热,皮肤粉粉嫩嫩像极了刚出笼惹人垂涎的软嫩包子,雪堆似的粉白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