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14章 畸形儿
墨画的丧礼办的悄无声息。
她总归是做了些坏事。
梨娘怕她的坟墓被哪个愣头青一时兴起破坏了,便没为她立碑,只将她和墨诚葬在一处。
墨画带来的那些金银财宝,梨娘全放在了她的棺材里,希望下辈子她能投个好胎。
最好托生到地球去。
陈宝珠替家人办完丧事,也来向她告辞。
她不会再回到这个伤心地了,还是天南海北地到处做生意。
她总飘在海上,生怕和梨娘断了联系,拉着梨娘的手把她的各地分铺翻过来覆过去说了一通,直到梨娘倒背如流、连声保证每月给她寄信,才肯罢休。
陈县虽好,但这本是一次小小的新人入阁,弄得如此两败俱伤的地步,都城果然来人。
两对正牌的处刑人大驾光临,还没来得及怎么查,他们一直追查的鸩鬼帮派便声称这是他们做的好事。
穿越者们在各地张贴告示,声称落仙教派蠢不可言,大家应该擦亮眼睛,投入他们地助会的麾下,助皇帝复国,如果皇帝复国成功就会给他们每人五十两银子云云。
国师当即暴怒。
处刑人一路追随穿越者的踪迹迅速离开,倒是让叛逃处刑人梨娘显得都有些多余收拾包裹。
梨娘便也就心安理得地继续在陈县住着。
换一个父母官,万一是个笃信落仙教派的,找个大夫也是难事。
至于陈奉请,他没再发癫,仍然老老实实地在陈县敛财。
不过往梨娘这里跑的次数多了,并且居然免费看诊,梨娘忧心他是觉得她在这一次赚的够多,打算找时机敲诈她,对此非常警惕。
如此过了半个月,某个格外阴沉的午夜,赵皆忽然派人来请梨娘。
赵皆这人平日里总觉得梨娘非常可怕,在街上遇见了,都是绕着道走。如果午夜来请,必然是大事,还是他处理不好的大事。
梨娘没有耽误,哄好小宝便上了马车。
赵皆像是老了十岁,他将桌上的一张纸递给她,道:“都城密信。”
“永熹郡瘟疫迟迟未好,已经蔓延至永安、永平两郡,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皇帝延请医师救助灾民,触怒国师,国师欲以皇帝人头祭天以补气运。”
梨娘愕然道:“国师要杀皇帝?”
不同于动乱的大阜、大秉国,大燹国的皇位坐得很稳当,就是没权。这整个朝廷都是国师的天下,皇帝的唯一作用就是本本分分的当个吉祥物逗乐。
大燹皇帝赵艽野是个挺怂包的家伙,塌眉毛下垂眼,跟谁的关系都不错,地位约等于私塾门口的狗,谁来了都得摸一把走。
赵艽野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就勇敢了一回。
然后就要被国师杀头祭天了,可见有的时候努力还是不如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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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不不不,苏梨儿,梨儿姐,我知你本性良善,只因受制于国师才助纣为虐。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少年常年藏在阴影下的眸子熠熠生辉,道:“我帮你找回你孩子,你就帮我杀了国师,如何?”
“你一个常年受制于宫中的人,如何帮我?”梨娘听见自己嗤笑道,“管好你自己吧!若我把你这句话告诉他,你的舌头都得被拔掉!”
“姐姐姐,我亲爱的姐姐,你最好了,我知道你不会的。”少年嬉皮笑脸,旋即神神秘秘地道,“我知道落仙教平时关押小孩的地方在哪,你就信我一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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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娘垂下眼睛,烛火映得她的神色晦涩不明。她道:“唉,清明的时候给他烧点纸钱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快呸掉。”赵皆连忙阻止她,道,“人还没死呢。”
梨娘平静道:“可是国师要他死,他也不得不死了呀。”
赵皆轻咳一声,道:“当朝皇帝虽无大才,但宽和仁厚。且皇帝拼命力保,才留下我一家性命,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瞧着,瞧着国师做如此僭越之举还无动于衷......”
梨娘叹了口气,道:“只有这个,我是真的没办法帮你。”
“为何?”赵皆满怀期待,道,“你能差点杀死国师一次,为何不能有第二次?虽说大家口上说着妖女祸事,但是,”
“所有人都期待着你能回来!如果能再来一场,彻底推翻国师,就更好了!”
梨娘心道,早知道上次不帮忙,现在赵皆对她的盲目恐惧已经变成盲目崇拜了。
“你还记得国师长什么样子么?”梨娘忽然问。
“白发重瞳,姣若银月,艳若鬼魅......”一想到国师的模样,赵皆狠狠打了个寒颤,道,“怎么了?”
“没什么,妾身就帮你回忆一下他长得有多畸形。”梨娘嗓音甜美,却让人从心里泛起一股冷意,她笑道,“他的心比他的外表还要畸形一万倍!”
“你知道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晚上根本不睡觉吗?他那四颗眼珠子就那样盯着我一整个晚上,我只能拼命装睡,好不容易睡着了,噩梦里都是他的眼睛......”
“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我亲手杀了上百个穿越者。具体有多少,我数到一百就再也没数了。”提到从前,梨娘怒道,“好嘛,妾身的噩梦里又多了上百个冤魂!这下再也睡不着了!妾身良心不安啊!”
“整整三年啊,他只有一次完全放下防备。我把刀捅进他胸膛,以为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谁知道没有!没有!他没死!”
“这个该死的畸形儿连心脏都是长在右边的!”
爆发过后,梨娘捂住脸,身上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她道:“从我满心欢喜从落仙阁逃出来、却听到国师没死的消息的时候,我就输了。我彻底输给他了。他再也不会信任我,我也找不到第二次机会。”
赵皆颤抖着嘴唇,半晌道:“可是如果真的让国师把皇权玩弄于手掌中,大燹就彻底完了。”
“我知道。”梨娘冷酷道,“可是真的、真的没办法了。你等他老死吧,他长得这么畸形,应该死的很快。”
赵皆:“......万一他变异成长生种了呢?”
梨娘:“那样就轮到我下辈子了,我更管不着。”
赵皆:“................”
约莫是气氛太过于僵硬,梨娘颜色缓和了些,开了个玩笑,道:“除非他是个恋爱脑,还能给我第二次刺杀的机会,梨娘必然不会再失手......但他显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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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娘离开官邸,并没选择坐马车,而是自己步行回家。马车晃晃悠悠的,坐不惯。
月明星稀,月华清晰地映照出这个被短暂庇佑的地方的每一个细节,没有战马和刀枪,显得如此的安宁祥和。
可是只要国师发现她在这里,他便会立刻派出那些血债累累的处刑人,把这个地方顷刻毁了。
梨娘虽然跟国师相处三年,可是根本不懂他。根本无法理解。
“——夫人深夜怎么不在家休息?”
梨娘回过头,和陈奉请四目相对。
陈奉请穿着一身玄青色衣衫,过分邪魅的五官被暮色柔和了轮廓,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真是在关心一样。
梨娘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这姓陈的笑脸和阎王的“欢迎”没什么区别。
倒是他,梨娘诧异道:“骑马?现在不是在宵禁中么?”
陈奉请一本正经道:“不然我应该何时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