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书房
夜色渐浓,宫道两侧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内侍在前面引路,脚步轻而稳。
阮星澈则跟在纪沉涟身侧,还听到了身后宋俞的脚步声。
李三谦被两名禁军押着,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他的伤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咬着牙不肯出声。
穿过三道宫门,他们终于来到了御书房外。
内侍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低声道:“陛下就在里面,诸位稍候,容咱家通传。”
不多时,内侍走了出来,“陛下有旨,宣李三谦、宋俞、阮星澈、纪沉涟入内。”
御书房内,皇帝纪明端坐在龙案之后,身着明黄色常服。
此刻,他正低头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来。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
皇帝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李三谦身上。
“李三谦。”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朕问你,京城百姓中毒之事,可是你所为?”
李三谦伏在地上,声音嘶哑:“回陛下,是草民所为。”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李三谦沉默了片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没有人指使我,全是草民一人所为。”
皇帝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你一人?你一个车夫,能从哪儿得到那些毒药?又为何要毒害那些百姓?”
“草民偶然所得。”李三谦说话的声音颤抖,“至于为何要下毒?只是因为草民心中积年的仇恨。”
“偶然所得?积年仇恨?李三谦,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如实招来朕可饶你不死。若再隐瞒——”
“草民所说句句属实!请陛下明鉴!”
无论皇帝如何追问,李三谦始终咬定是自己一人所为,绝口不提背后之人。他的眼神决绝,仿佛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皇帝纪明盯着他看了许久,叹了口气,“来人带他下去,严加看管。”
两名禁军上前,将李三谦带了出去。
李三谦没有挣扎,只是在被带出御书房的那一刻,看了一眼阮星澈。
那一眼中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随后,皇帝看向了宋俞:“宋县尉,你查到了什么?”
宋俞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陛下,这是从李三谦处搜出的解药,臣已命人将解药分发给中毒的百姓,百姓们已无性命之忧。”
内侍接过瓷瓶,呈到皇帝面前。
“此外——”宋俞又从袖中取出一封折着的信,双手奉上,“这是阮娘子和瑜王殿下在李三谦的院中搜到的。臣发现,这封信是景王殿下写给李三谦的。”
殿中气氛瞬间凝固。
纪明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骤然阴沉。
信中虽未言明下毒之事,却暗示李三谦“此事办成,自有重赏”,字里行间藏着一股阴鸷的算计。
皇帝将信纸重重拍在桌案上,怒吼道:“传景王!让他即刻进宫!”
内侍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纪沉涟也从怀中取出了几封信,“父皇,儿臣这里还有一些李三谦和景王往来的信件。”
皇帝接过那几封信,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信比宋俞呈上的那封更加直白,其中几封甚至提到了“阮霆”“侯府”等字眼。他抬眼看向纪沉涟,目光锐利:“这些信,你从何处得来?”
“回父皇,这些信和刚才那封信是一起被找到的。儿臣怀疑,李三谦是潜伏在武威侯府的细作。”
纪明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些信又看了一遍。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像方才那般震怒,反而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神色渐渐冷静下来。
见此情形,宋俞一时有些着急,“陛下!景王串通李三谦、下毒谋害百姓,证据确凿,还请陛下——”
“宋县尉。”阮星澈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阮星澈垂着眼,姿态恭敬地说道:“陛下,臣女有一言。此次百姓中的毒制法复杂,绝不是一个车夫能制出来的。李三谦虽然承认了下毒,但毒从何而来、由何人所制,恐怕才是关键。臣女猜测,提供给李三谦毒药之人,或许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她明明知道幕后主使就是景王,为何要替他开脱?
宋俞满脸震惊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解与失望。
纪沉涟看了阮星澈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很明显,皇帝并不愿动景王,那便不必在景王身上死磕。
与其在此刻与皇帝硬碰硬,不如先顺着他的意,揪出那个制毒、办事的人,亦能重闯景王。
他随即附和道:“父皇,阮娘子所言有理。若能找到制毒之人,或许能顺藤摸瓜,查明真相。”
皇帝看着他们二人,目光中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欣慰。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景王殿下到——”
纪沉洲大步走入御书房,衣袍微乱,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他跪下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盯着他,冷冷道:“朕问你,京城百姓中毒之事,你可知晓?是否与你有关?”
纪沉洲面色一变,说话声音颤抖,“父皇明鉴!儿臣对此事一无所知,从未指使任何人下毒!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