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情丝缠缠生生断2
卡西乌斯讲故事的那天,是一个大雾天。
Silvan后来常常想,也许是那场雾让亲王的记忆变得潮湿,才让那些尘封了几百年的画面,一层一层地从雾气里抽出来。
亲王坐在壁炉前,火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几百年不曾改变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端着一只很旧的酒杯,不是血族惯用的水晶高脚杯,而是一只粗陶杯,釉色发黄,边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Silvan从未见他用过这只杯子。
那些年里,卡西乌斯偶尔会做一件事:在长眠的间隙,把自己尚且记得的片段在脑中重新铺叙一遍,像整理一卷受潮的画轴。有些地方墨色洇开了,有些地方纸页朽烂了,但始终有那么几帧画面,颜色鲜活得违背常理。
比如一八八七年那个秋天。
彼时距离艾瑟兰纪元的终结已过去很久很久。
教廷与暗裔同盟的新和约随着双方人员的凋零被埋入历史的尘埃。
旧世界的废墟上长出了新世界的草坪,蒸汽与煤烟重新覆盖了城市的天际线。
泰晤士河依然浑浊,桥依然拥挤,马车的轮辐碾过石板路,发出永不疲倦的咯吱声。
维多利亚女王在位第五十年,整座城市被遮阳伞、高顶礼帽和越来越多的煤气灯填满,看上去秩序井然,体面无瑕。
卡西乌斯并不喜欢伦敦。
太久不参与现世事务的血族,往往对新环境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不是恐惧,而是倦怠。他已经在中欧的一座乡间庄园蛰伏了近四十年,其间只做过两件事:阅读,以及偶尔阅读到厌倦时,去林子里猎一只鹿。
但那桩案子迫使他离开。
一八八三年,布鲁日。一名人类黑贩被暗裔同盟的暗哨截获,押审时供出了一个词“蓝血”。
此后四年,同盟的情报网沿着这个词掘地三尺,陆续在安特卫普、威尼斯与加莱剥离出一条暗线:有人仍在以血族幼崽的血液为引,进行某种非法的炼金实验。实验目的不明,主持者不明。
卡西乌斯接手这条线的时候,理由并不高尚。他只是太无聊了,而“无聊”对于一个活得太久的东西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接近死亡的状态。他需要一个念头让自己继续运转。
出发前,他去了黑森。
那座古堡藏在杉林最深处,永夜般的浓荫终年不散,连月光落下来都像被滤过了一层,只剩稀薄的水银色。卡西乌斯沿着结冰的小径往里走,靴底碾碎枯枝与薄霜,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轻响。
他在那座熟悉的墓碑前停下。
碑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道被利器刻下的剑痕,那是艾瑟兰纪元里盛放,如今已不复存在的军团的标记。
雪落在凹槽里,积成浅浅的白,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旧伤结了痂。
卡西乌斯抬手,慢条斯理地拂去那些雪,动作娴熟得像在替老友整理领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我要出趟远门,”他开口,声音散在雾气里,轻得仿佛怕惊扰什么,“去伦敦。追查那桩‘蓝血’的案子。运气好的话,能揪出几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