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中枪
枪声中夹杂着弹壳弹跳的清脆，还有玻璃瀑布式垮下来的轰鸣，尖叫声此起彼伏。
顾缘拿着枪一边反击，一边护着凌湘的头飞快地向后跑去，凌湘始终眼神空洞地乖乖跟着。
等到跑出机场以后，只剩下她们两人，不远处来接应的警车也已经被火烧成了灰烬。
顾缘还在回头射击着紧追上来的人，凌湘突然被楼外的太阳晃了一下眼睛，意识清醒了些。
凌湘微微抬头，看到了不远处一座低矮建筑上，有一处瞬息即逝的闪烁。
那上面，好像还趴着一个人。
下一秒，身旁的玻璃猛地爆裂开来，凌湘被吓得整个人一颤，却仿佛一瞬间清醒过来，转头喊道：
“顾缘！小心！”
顾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凌湘用力推到了一旁。
下一秒，凌湘手臂上出现了一个狰狞的孔洞，鲜血喷溅。因枪击的冲击力，她整个人被狠狠地摔倒在地。
顾缘霎时急得眼睛都红了，飞快地弯着腰跑上前去，紧紧按住那鲜血直涌的血口子，将凌湘扶起来，护着她的头弯腰向一旁跑去。
子弹如影随形，紧紧地贴着两人擦过一次又一次，很快无路可走。
就在顾缘已经将凌湘紧紧抱在怀里，背对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绝望闭上眼时，子弹却没有在身旁落下。
“元！”
下一秒，一辆越野车挡在了两人身前，白洛打开车窗对着她们喊道：
“快！上车！”
车门打开，顾缘连忙抱着凌湘冲进车里，车的另一侧已经受到了几次子弹的冲击，有些微微变形。
洛见两人都已上车，猛地松开刹车板，引擎爆发出轰鸣，剧烈的推背感将两人狠狠地按进座椅，一侧已经千疮百孔的越野车飞快地扬长而去。
很快，远处的枪声愈来愈小。
见后面没有追兵，白洛终于松了一口气。路上几乎没有车，白洛平稳住车速，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情形，担心地问道：“元，应该很快就到医院了，凌湘怎么样？”
顾缘坐稳后，很快就拿出车里的医疗箱给凌湘进行了上药包扎。现在正在抱着凌湘轻声安抚着。看了看后视镜里一脸担心的洛，温声回应道：“血已经基本上止住了。洛，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现在已经……”
白洛微微皱眉，没好气地打断道：“你我之间说什么谢呢？若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桥洞底下风餐露宿呢，别这么见外昂。”
顾缘笑了笑，回应道：“嗯，那我回去请你吃饭。”
“行啊，那感情好！”白洛爽朗一笑。但看着后视镜里的凌湘浑身发抖，一脸惊恐地缩在顾缘怀里的模样，疑惑地开口问道：“凌湘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她状态不太对啊？”
顾缘沉默了片刻，随后小心地避开凌湘的伤口，将人抱得更紧，在怀中人儿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解释道：“她因为母亲去世，会对一些血腥场面有应激反应。”
“啊，凌湘好可怜……那你多陪陪她。”
顾缘将凌湘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手轻轻在凌湘的头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认真回答：“嗯，我会一直陪着她。”
看着怀中缩成一团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的凌湘，顾缘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无措地闭上眼，只觉得又后悔又心疼又感动。
怎么这么傻，明明都已经这么痛苦了，竟还能在清醒的一瞬，冲上来替她挡枪。
感受着怀中的温暖，回忆着刚刚凌湘中弹时的情景，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让顾缘愈发的怀疑起自己来。
她真是一个麻烦。
总是给身边人带来厄运的麻烦。
如果不是她为了自己的私心来找凌湘，追求凌湘。凌湘本可以平平安安地幸福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是在危险和痛苦中。
她好自私，好坏，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凌湘不知道她的计划。
但，她承认。她最深层的渴望还是希望凌湘来找她。
为什么？就只是想要得到一点爱吗？
她真的自私极了。
就像当时，本知道父母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还是固执地想要抓住不放手。甚至他们自己选择离开之后，她竟然还对母亲有些控制不住的恨意。
自己真的太可怕了，喜欢一个人就会去跟踪调查不择手段。
但她却又不肯专注于一件事，又开始幼稚地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要试着拯救些什么。
她真的是想要拯救那些被深渊害了的人吗？还是只是不知道怎么拯救自己？她一边说着要拯救，一边又说着要放弃，怎么会有她这么恶心的两面派。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凌湘喜欢上她了。她竟然没有感到很快乐很幸福，而是先感受到了怕。
凌湘喜欢的真的是她吗？她明明自己都已经看不太清楚自己。
真的在一起了以后，她要怎么面对她？
万一凌湘恢复记忆了，会不会想起来自己曾是她不喜欢的人，会不会知道她曾经调查跟踪她，万一凌湘母亲的死真的和深渊有关系，会不会因此恨她这个深渊间谍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凌湘和她在一起之后，每天面对这样无趣的她，会不会感觉无聊？
看，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凌湘是那么直接热烈的人，会不会觉得她这样很奇怪。
她这样的人，真的值得凌湘为她付出这么多吗？
凌湘可以为了她不顾生死，她却是个七年都不敢找她坦白的胆小鬼。
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滴落在凌湘的发丝间，凌湘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竟抬头伸出手替她擦去了泪痕，顾缘感受到脸上的触感，惊讶地睁开眼。
凌湘看到她睁开了眼，又很快地在她怀里缩成一团，不再看她。
顾缘收起思绪，本想要凑近再看看凌湘的状况，手机却收到了一条提示音。
绯影：【哎呀你看，果然手下人办事就是不如自己亲自干放心，本来想杀你的，竟然误伤了。不过，我让你来，没让你的小凌总来，这可不怪我哦～】
顾缘看着凌湘手臂上逐渐被鲜血染红的绷带，眼底的温度骤然冷却，眼中浓浓的杀意已毫不掩饰。
顾缘紧抓着手机的手慢慢松开，编辑消息发送。
元：【你也有软肋。我会让你后悔，后悔让他遇见你。】
深渊的私人飞机上，绯影已经如愿以偿地舒服地躺在谢临渊怀里喝着红酒。看到这条信息，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将手机放在一旁，放下手里的高脚杯，伸手环住谢临渊的脖子将人拉近亲了一口。
谢临渊眼神暗了暗，将怀中不老实地动来动去的人抱起来面对自己，狠狠地深吻了上去。良久，绯影整个人都被亲得没了力气，躺在谢临渊怀里笑着轻声问道：“姐姐，你会后悔认识我吗？”
谢临渊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很快回答道：“当然不会，我只觉得和你认识得还不够早，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绯影笑得愈发的甜，单纯干净的眸子亮亮的，像是闪着星星：“你说得真好听。大家都说我是恶魔，在你眼里，我不会是个天使吧。”
谢临渊认真地看着绯影的眼睛，低头又吻住眼前的爱人，轻声道：“在我眼里，你就是你，永远是我的宝贝。”
……
另一边。
顾缘接到了陈警官的电话，因后续增援赶到，机场的那一拨人已经被控制住了。经过盘查，这一拨人都是提前十年就潜伏在机场的，是深渊下的一步极其隐秘的棋。
真是受宠若惊，这么好的一步棋，竟然被绯影用在了她和凌湘身上。
不过经此一役，机场已经又仔细把所有的工作人员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秉持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原则，所有可疑人员都已被暂时停职调查。
因为枪战只是发生在候机大厅，机场的所有重要设施都没有损坏。陈警官电话里说，如果她们想，可以随时走，她可以保证这次不会有问题。
顾缘没立即答复，只说凌湘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走，等到凌湘状态好转，她会再联系专案组。
很快，白洛把两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帮着将两人安排好，便先行一步回警局汇报情况了。
待凌湘恢复清醒，顾缘就带着她转院到了当地最好的医院住下。
一周后。
阳光正好，洒在病房里的两人的身上。
凌湘躺在豪华病房的床上，无奈地喝下顾缘喂过来的又一口粥：“顾缘，我真的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我又没伤到骨头，没啥大事的。清创与探查也都做完了，伤口不是也都缝完针了吗？”
见顾缘不说话，凌湘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微微拽住顾缘的衣袖，轻轻地摇着，撒娇着问道：“我想回家了，咱们离开这好不好？”
顾缘微微用力，将衣袖从凌湘的手中抽出，不顾凌湘委屈的表情，不容置疑地拒绝：“不行，温医生说要再观察一周。”
凌湘侧身伸手想要再去够越坐越远的顾缘，没能如愿，撇了撇嘴，无奈地说道：“可是回去也用不了多久啊，回去再到医院观察不是一样吗？”
顾缘拿起一个苹果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削着，白皙修长的手指有力地上下翻飞，凌湘忍不住地盯着那双手看着。
很快苹果削好了，顾缘熟练地在手心切成小块放在饭盒里，用牙签喂到凌湘的嘴边，随后才淡淡地说道：“既然在哪个医院对你来说都一样，就更没有必要回去了。”
凌湘乖乖地咬下牙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