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hapter 48
安德烈从电梯迈步而出。
总裁办灯光大亮,秘书办公室大门敞开,秘书坐在工位上,面前的办公桌干净得过分。
没有堆叠的文件,电脑也没有打开,不像是为了工作留下,倒像是在等某个人。
安德烈脚步不停,省去多余的寒暄,目光平静地落在秘书身上,声音低沉而直接:“跟我进来。”
他径直进入办公室,在办公桌自然落座,秘书落后他一个身位,一如往常站在桌子前面,保持下属面对上司的标准距离,身姿端正,一丝不苟。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进来。”安德烈背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姿态放松,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便坐着,以仰视的角度注视站着的秘书,职位高低、权力上下的界限也一目了然,清晰得无法逾越。
他的声线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淡得好似在讨论一份日常的工作报告,听不出丝毫愤怒,也听不出失望,只有纯粹的冷静。
秘书站在原地,合身的西装进一步优化了他的身材比列,作为需要承担公司形象的职能部门之一,基本的外貌管理他从未落下。
此刻他的表情克制得当,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细微之处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额前精心梳理的发丝不知何时耷拉下来一缕,轻轻贴在眉骨上,微微颤动的眼睫更是暴露了他的紧张,每一次眨眼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从安德烈走出电梯的那一刻起,他唇瓣一直紧抿,他清楚地知道安德烈在问什么,但他不想知道。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安德烈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注视他。
终于,秘书轻启唇齿,声音低沉而干涩,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镇定:“Boss,您说。”
不承认,不辩解,不主动,而是被动等待审判。
这是他此刻能做的最后挣扎。
安德烈没有绕弯子,面不改色地将他拜托雪莉调查的过程、结果,一一道明: “IP 地址可以隐藏,也可以盗用,技术上能做的手脚很多。但登录时间、服务器日志、操作痕迹,这些东西不会说谎,也无法彻底抹去。”
他顿了顿,看着秘书绷紧的下颌,继续说:“我早上特意让雪莉留下跟进此事,从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猜到,迟早会出现这一幕,所以下班你没有选择回家,而是留在办公室等我,不会是今天,也会是明天,事情终究会有一个了断,对吧,詹姆斯。”
遮掩被戳破,侥幸被碾碎,秘书藏着身侧的指尖轻轻一颤。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话音一落,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秘书缓缓松开紧抿的唇瓣,像是一点一点剥掉橘子瓣上细密的橘络。他没有再逃避,抬起头,目光直指安德烈,声音里带着不甘和不解,还有破釜沉舟的执拗:“Boss,我和劳伦斯先生一样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利用这次机会?”
他以为安德烈会顺势而为,借助这场泄密的风波清除隐患,甚至认可他的“忠心”。
可是没有,反而一步步将他从背后揪了出来,挑明一切,让他无处遁形。
“所以你就用这种手段,去陷害无辜的同事?”安德烈的声音终于产生了一丝微起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不解。
当雪莉将调查结果摆在他面前,所有证据都指向詹姆斯时,安德烈心里只有浓浓的难以置信。
詹姆斯跟了他五年,从公司只有寥寥几人的时候他就在。
他帮他定过盒饭,陪他熬过通宵,在内部资金链断裂,外部英惠虎视眈眈的时候,主动要求降薪,最艰难的时期,多次表态,如果这一次没有扛过去,那么他就陪着他重头再来。
所有员工都在传,公司里除了雪莉和劳伦斯,詹姆斯就是他最信任的人。
可安德烈怎么也想不通,就是这个他最信任、最倚重的人之一,竟然在背后策划了这场泄密事件,甚至不惜联合公司曾经的对手,只为了挤走一个无辜的同事。
秘书自嘲一笑,堂堂股东,他哪有资格称其为“同事”。
不过事已至此,他心知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一想到他接下来的下场,脸上血色尽退,嘴唇泛白,躯体还站在这儿,灵魂却摇摇欲坠。
“如果牺牲我一个,就可以铲除维克多一家对公司的威胁。Boss——”秘书掀起眼皮,舌尖仿佛在刀尖上舔血,呼出一股灼热的血气,“您还会觉得我错了吗?”
“是什么让你觉得,他们一家对公司是一种威胁?”
来之前,安德烈做了许多预设,独独没有预设到,他会是以一名殉道者的姿态,不惜自我牺牲,来达成他所谓的目的。
现在知道了,安德烈仍然想不通,A在公司的表现有目共睹,没有出错,可也没有成绩,一看就是那种安心混日子的关系户,还混得让别人格外省心。
有时候,反而是安德烈看不惯他太混,希望他做出点成绩,或者改变一下学习态度。
“他或许没那个本事,但请您不要忘了,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一腔热血付之东流,秘书难掩激动,他上半身前倾,双手重重地拍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死死盯着安德烈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您明知道他们父子俩进公司是为了什么,明知道他们手里握着股份,您为什么一直不采取行动?”
“曾经的元界是什么样子?面对英惠科技的全方位夹击,面对市场的围剿,您硬生生带着我们撕出了一条血路,才有了今天的元界!那时候的您,果断、锐利、从不优柔寡断!”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长期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担忧和偏执,彻底爆发出来。往日里,他行事风格稳健持重,心思缜密,情绪从不外露,像此刻这样冲动、失态。
而情绪一上头,面容就容易狰狞,好似长期覆盖在表面的那层面具,在时间不断地风蚀下,逐渐龟裂,暗处的蛛网慢慢爬满了整张脸,陌生又可怕。
“事到如今,您是好日子过久了,开始心软了吗?您再不行动起来,小心他们父子俩里应外合,就像您当初撕出的那条血路一样,撕走了您的控制权!”
“我为您准备了这么好的机会,您为什么就不知道珍惜呢?为什么就是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