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两情相悦
江颜觉得脑子轰得一声炸开了。
阿薏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光是音调起伏,江颜就能听出她满腹的怨,恨,不甘,痛苦,还有厌恶。
至于程穆的声音,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可是能说出那么一番话来,除了五公子程穆,又能有谁呢?
“阿薏,我不是有意要负你,实话告诉你,母亲前几日给我看了家传的鱼鳞册,唉,实在是,唉,很多事我不能说,只能说触目惊心,程家需要一个大靠山,不然他日上面查起漕粮来,程家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自古‘盐漕税关’四大衙门哪一个不是用钱如泥沙,哪一个经得起查了?怎么没见着他们家的嫡子上赶着去巴结两江总督的外甥女?”
“那是因为王小姐不喜欢他们,王小姐喜欢的是我大哥。”
“既然王允珍喜欢的是程熙,你程穆又上赶着巴结什么?”
“阿薏,你远比我了解大哥,当知他绝非良配。如今王家也知晓大哥的性情不再议亲,这个时候只能我来代替大哥去讨王小姐的欢心。父亲和母亲商议过,我与大哥相貌相似,大哥读书好,我性情好,如若换我与王家议亲,还能有几分胜算。”
“程穆,你听听,你如今说的还是人话吗?”
“我还能怎么办?我也希望与王家结亲的是大哥,可王家已经知道了他的性子,这事便再无回旋的余地了。王允珍被后母搓磨过,她选郎君不看重家世和功名,更看重男子性情,看重能不能一辈子对她好,这一点,大哥做不到,程家只有我能做到。”
“你的意思是,你能做到一辈子对她好?”
“就当是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了,母亲一辈子最偏疼我,她为我做了诸多事,我享尽程家最好的一切,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哼,好一对亲生爹娘,好一个嫡亲兄弟,好一个血浓于水,程熙的命是真好啊,居然投生到程家与你们做家人。好一个父慈子孝,到头来还没我一个来了三年的丫鬟看得清他的性情。”
“阿薏,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熙并不是只会读书不会做人,他只是不屑于在你们面前虚与委蛇罢了!是你们错看了他!”
……
江颜不敢再听下去了。
她一个人悄悄回了芝兰轩,怕此事被人发现,到了下房,她特意绕到小厮住的屋前贴着墙根听了听,只听到里面鼾声四起,有人磨牙,有人放响屁。
行,都睡得跟个死猪似的,她有些放心了。
往前走了几步,又到张管事的屋外听了听,鼾声如雷,也是睡得极死。
好,除了自己,大家都睡得很香,大家都不知道。
那就没事了。
回到屋里,江颜躺在床上仔细捋了捋前因后果,听穆少爷的口气,他应该是与阿薏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只是老爷和夫人痴心妄想,非要让穆少爷与王小姐结亲。
阿薏平日里那么小心,这事连自己都瞒着,那别人就更无从知晓了。
没人知道的私情就不能算是私情,阿薏应该不会有事。
至于那个穆少爷,优柔寡断,死负心汉,要权不要脸,伤透了阿薏的心,江颜在心里咒他早日被王家人打断腿。
咒他攀高枝攀得越高摔得越惨死得越狠。
阿薏好可怜,怎么办,不知道她怎么才能走出来?
这几日她那么伤心,想来她应该是极喜欢程穆的。
那个死男人在她心里的分量一定很重。
没一会儿,江薏悄悄推门而入,江颜立马装睡。
黑夜里,两个丫头都在无声地流泪,直至天明。
“阿颜,起来了,今日怎么赖起床了?”江薏叫她。
江颜把头蒙在被子里,死活不肯出来,“我今日不舒服,想再睡一会。阿薏,您能帮我找张叔告个假吗?”
“行,你再睡会儿,我去跟张叔说一声。”
江薏心想,反正熙少爷不在芝兰轩,她和江颜也没有什么事干,江颜想多睡就让她睡一会儿,张叔不会说什么的。
“阿薏,你能让张叔过来帮我扎几针吗?我大抵是旧伤犯了,有点难受。”江颜忽然又改口。
“行,你把衣裳穿好,我去叫张叔过来。”
江薏没有怀疑,封院那一年,张管事自学医书,除了不会切脉之外,针灸,拔火罐,开个头疼脑热的方子都不在话下。
院里谁身子骨有点不舒服都找张管事来瞧瞧,让他施几针,开个方子,都是常事。
张管事一进来,就看到江颜两眼乌青,握紧拳头躺在床上嘀咕着骂人,一时竟没看出来是什么病。
“颜丫头,你哪疼啊?”
“张叔,我有事要跟你说,你快看看外面有人没,别叫人听到。”
张管事手里拿着针,悄悄走到门口,看了又看,听了又听,确认没人后才回来。
“颜丫头,咋回事,出什么事了?”
江颜沉思良久,道:“张叔,我说了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不然我真得跳井了。”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知道你的话不能传出去啊,早干啥去了,你数数你这个月说过几回人话?”
江颜压低了声音道:“张叔,那我可就说了。”
“有屁快放。”
于是江颜一鼓作气道:“张叔,你是过来人,赶紧给我出出主意。在咱们府里,丫鬟能和少爷在一起吗?嗯,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熙少爷,我能做熙少爷的姨娘吗?”
疯了,疯了,张佑年觉得江颜疯了。
这回针得往脑子里扎了,江颜比当年的熙少爷还要疯,张佑年心道。
“颜丫头,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我怎么觉着你天天都在咒熙少爷死呢?”
江颜随意扯了个慌:“我喜欢熙少爷的银子还不行吗?要是做了他的姨娘,我家里人就吃喝不愁了。”
张管事细细一想,觉得她的话有几分情有可原,一个小丫鬟在深宅大院里,要想为家人改变命运,除了给主子当姨娘,好像真没别的法子了。
家人就是软肋,明知是火坑也得往里跳。
张管事叹了口气,道:“不可能,没影的事,在别的人家没准还有几分希望,在程家是一点希望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