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迷乱
好香……
似幻梦迷香,似春日飞花,馥雅沁入心脾,胸腔鼓躁跳动,天地间只余这一方静谧。
滚烫呼吸与之纠缠,几欲沉下去。
“表哥……”
骤然,陆水柔开口,娇憨呓语,轻轻的,低低的,回荡在秦宴耳边。
秦宴心神震颤,一瞬间皮肉之上的战栗震颤到了骨血里,似无源之火轰然灼烧。
他呼吸顿住,垂眸,迷乱目光凝在陆水柔脸上。
她没有醒。
她只是觉得热。
梦里的马车里,她也是这样被裹得严严实实。
铺得厚实的褥子太过温暖柔软,半梦半醒之间,她犹以为自己回到了梦里。
秦宴清晰听见自己血液兴奋到沸腾的声音。
“是表哥。”
他亦轻语回应。
这一刻,他分不清自己是希望陆水柔醒过来,直面他狂乱的心神,还是希望她继续沉睡,保全他君子的伪装。
“是我,秦宴。”
低沉如诱,轻柔似水。
陆水柔梦中蹙眉,无知无觉跟着呢喃了一声,“秦宴……”
翕动的唇无意识地抿住了贴近的唇。
秦宴几乎要忍不住压上去。
想要一口衔住。
含进嘴里。
更近一点。
去平复过于兴奋的血液。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耐心地等着,耐心地品味这个意外的亲吻,即便仅仅是轻如鸿毛的意外。
便这样贴近,感受着心脏急躁到如火上烹油的焦灼,和隐藏在皮肉之下,山崩海裂般的狂啸。
克制着,等待着。
等到身体过激的悸动被控制好,他这才伸手,轻轻握住她散乱的发,唇结实压上去。
浓郁馨香蔓入肺腑,秦宴在这一瞬间已全然失去意识,身体恍如浮沉于万里高空之上,见到了高高在上的神明。
神明眉眼悲悯,看穿他一切困苦挣扎,渡予他无上法门。
陆水柔难受地动了动。
被子将她裹得很热,压着她的头发,很难受,马车里不知是不是熏了热炉,热气一直往她脸上跑,很快将她熏出细细密密的汗来。
她想推开被褥透气,却被严实压制住,动弹不得。
可她记得她有一只手是在外面的。
她抬手,无力地想要拽开什么,微凉的手却被温热厚实地握住,收拢到被子里。
她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放弃了。
热就热吧,反正都要死了,冷啊热啊,无所谓。
总比暴尸荒野强。
秦宴将她的手拢在胸口,五指揉捏着,想将她微凉的手指头都揉热。
克制的吻落在她的发,她的脸,待得两个人身上的气味已全然混淆糅杂,再也辨不清,这才深吸一口气,直起身。
“怎么出汗了。”
他气息紊乱,眼神迷离未散。
“表哥帮你擦干净。”
他闭了闭眼睛。
真卑鄙啊,秦宴。
他埋在她发间,无声地笑了笑。
胸腔鼓噪的心跳起起伏伏,胸口至腰腹被刀尖划破的伤口开始传来丝丝缕缕的辣痛,他肩膀耸动,哑然笑着,越笑,便越痛。
可越痛,他便越快乐。
三岁时,他失了母亲。
彼时母亲不过双十年华,两鬓却已生华发。
整个府里的人都在告诉他,母亲是被父亲和崔氏逼死的。
钟家四品翰林书香门第的大小姐,侯府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十里红妆迎进来的正妻,在新婚第三日,被逼着接受丈夫已怀有三个月身孕的外室。
然后,外室变宠妾。
庶子成了长子。
正妻成了笑话。
嫡子更是笑话中的笑话。
母亲丧事不到一年,父亲将他的嫡亲姨母抬进了侯府,成了他的‘母亲’。
他恨。
恨寡廉鲜耻的父亲,恨保全家族的祖父,恨赐婚的圣上,恨续弦的母亲,恨藏秀阁里那位杀人不见血的恶魔,恨他不得不承认的兄长,更恨自己为什么要降生到这世上受苦。
可是恨来恨去,发现他谁都恨不了。
祖父所谋是家族长久荣耀,父亲所谋是少年挚爱,圣上所谋是臣子安定,崔氏所谋是郎君宠爱。
而姨母,不过是皇权和家族利益下的牺牲品罢了。
血液里的沸腾缓缓平息,迷乱的眼神逐渐清明。
秦宴温柔注视着少女沉睡的脸,附骨之疽的恨意在这一刻被另外一种渴望取代。
这是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