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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有晚客带春来》

77.青鸟

似以云为阶,以月为地,皆作皓色,雾霭渺渺,绝去人间尘土,无边无际,开阔平旷,中唯一台,是为白玉仙台,与无边海相接,可入人间。

九霄之上,不该有此非常之景。

肖霁霜方行了两步,察觉到投来的视线,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天道说:“我只是觉得这里有些单调了。”

肖霁霜自不信祂的鬼话:“呵……”

天道叹了口气:“真是不公啊,判,你在下面热闹,倒不许我觉得冷清了。”

“你发什么疯。”肖霁霜直往前走,略过那白玉台,又行了一阵,方停下来,竟未见半点蹊跷。

天道并不忌讳他在此停留,即便这是仙京离祂最近处:“我准备了很久,你一定会喜欢的。”

肖霁霜眸色冷寂,对这虚伪言辞不为所动,径自拂袖而去——分明力弱,却忽建仙京,欲开飞升之路,散自身权柄,这世上从没有无因之果,更没有无故退让之谋。

他回了与更影最后住过的小院。

功成后,明婉婉曾问他可有什么想要的,他便顺势讨赏,得了这院子。

肖霁霜慢慢收拾着,闲置数年,屋内屋外早落满尘灰。

在战火中,它理所当然破败了,到了他手上,独自修缮了一回,便又无人造访,以至院子杂草近人高,屋内鸟雀已安家。

明婉婉也想赐匾命人看护,肖霁霜皆拒了,那些价值连城的装点与富丽堂皇的字句,和它终究不相配。

这一收拾,便过了六日。瞧着洁净的院落,肖霁霜总算安心了些,只安心中纠缠着难以察觉丝丝缕缕的怅然。

这样一座院子,在论功行赏时是突兀的,在这仙京上也是格格不入,即便仙京辽阔,除此小院与仙台外空无一物。

肖霁霜感受到天道的怒气,心情愈佳:“你敢开仙京,想来也该容得下我。”

天道分明想斥责,却还是没有,反而道:“我既做了,便无后悔可言,自然容得下你。倒是你,日后不知会不会后悔。”

肖霁霜轻笑一声,并不答话,双指一掸,隔绝了祂的意识。

待重回寂静,肖霁霜撩开帘子出门来,在院内慢慢走了一圈,方平心静气地看着檐下,确觉缺了什么,左思右想,应到底是少块牌匾,便在柴堆里顺手拣片差不多的木板,凿了两字,悬于其上。

这静下来,就想起尚有一事未曾收尾,匆匆又下去了。

明婉婉倚在荷池栏杆上,指尖拨弄着临近的残荷,饮酒听风,见他近了,侧头笑道:“我难得躲闲,你突然回来,可是要生恼?”

笑声惊起的蝶绕过身侧,肖霁霜又偏躲了一下,道:“这突然又怎么说?我未曾逾矩,层层通传而来,此时你怕是饮过半壶了。”

“谁要你守甚么规矩了,”明婉婉又斟一杯,“说吧,什么事?”

肖霁霜便就直言了:“你可知经捷城宁梁的两起血案,其中之一,是灭门。”

明婉婉想了一遭,道:“知道,难得大案,应是些乱臣贼子,怎提这个——你怪我不告诉你生乱戒严之事?非是瞒你,只这些琐事,不必扰你。”

肖霁霜摇头:“何至于怪你。这事说来,有我一份。”

“哦?”明婉婉倒是来了兴趣,搁下酒杯,托着下巴,“什么人能惹恼了我们帝师大人?”

肖霁霜轻叹一声:“非是惹恼了我,那时我暂居宁梁,遇到个姑娘,便搭救了一把,谁知……”

听完这来龙去脉,明婉婉便拖长音“哦”了一声,评道:“以直报怨,无可厚非——不过有此灭门惨案,却数日毫无线索,未能缉拿凶手,这般本事,倒是个人才。

肖霁霜道:“话虽如此,可我一直未能理清。这所谓一命还一命,若非遇我,她命该绝,而害她者又数人,便又取数人性命,以多偿一,又是难断。”

“这有何难?要我来说,这因便是以众欺一,以恶害善,那以数命偿一命为果,又怎是滥杀?”明婉婉道,“你不如把她送来,由我亲自决断。”

肖霁霜便知她意愿了,见岸边萧萧柳枝随风晃荡,也增几分意趣,信手折之:“借你良木一用。”

明婉婉摆摆手,随他去了。

白日里热闹非凡的知恩村在夜色中静下来,传说仙尊与哀鸿泣野一战后,身死道消,剑归本源,入鞘石中,是为仙尊遗泽,能拔出者,便可一步登天。

故而村后石旁,人来人往,脚印以新盖旧,全是望得仙尊认可的意气少年。

村尾仅一空院,原先的住户早已不在,逐渐破败了。不久前一名盲女拔剑不成,暂居此地。

肖霁霜到时,柳愿好正蹲在枯井边磨匕首。

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她望着执柳鞭而来的人,忽然笑了,这笑声银铃似的,在寂静中显得尤为清脆。

她在心中问:仙长是来清理门户?

“防身。”肖霁霜却将长鞭递给她,“你不要再被人欺负。”

柳愿好浑身一僵,忽觉当年咬断仇人耳朵时都没此刻慌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法器接过的。

待回过神来,她细细抚摸过长鞭每一寸,不由将满心欢喜变作小曲哼出声,旋即又收住,故作矜持道:“你从哪寻来的?”

“非是寻来的,”肖霁霜道,“我原以为你会归宁梁,谁知不在,便顺势西行,寻柯州木客制了此物。”

柳愿好便更高兴了,展开长鞭往地上抽了一道,破空之声凌厉,飞沙走石,她乐得又甩两下:“好东西!”

肖霁霜颔首:“我折枝时便觉适合你,果不其然——你怎到这来,匕首又怎的钝了?”

柳愿好将鞭子缠上腰,道:“你早先就想把我送到这,便还是想来瞧瞧。他们指了这屋子给我住,我便做阵子屠户相报,帮忙杀鸡宰羊什么的。”

院中还是杂乱至极,一看便知她凑活住了,未曾收拾。

肖霁霜环顾着这物是人非之地,忽地目光一顿,见窗下泥土翻出,近前才知道是埋了东西,风吹日晒雨淋的,久而久之便露了出来,鞋尖踩了拽出一瞧,就见一个装着碎石的网兜,并一根红绳,岁月侵蚀下,老旧非常,这么一扯,便碎了。

柳愿好不明所以地从他肩后探出个头:“你在看什么?”

肖霁霜恍若未闻,径自蹲下身,拂开泥土见了全貌,知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了,轻叹一声,又随手捡了跟树枝,欲掘深些重新埋了。

“你管它做甚?”柳愿好在他身侧蹲下,双手覆在膝上,“就算没你翻弄,迟早也要盖不住的。”

肖霁霜道:“我不该见到这些的,如今见了,便不能不管了。”

柳愿好不太明白,还是“哦”了一声,把匕首递给他:“喏,这个快些。”

肖霁霜刚想接过,忽地动作一顿,下边石头露出个四四方方的角来,他死死盯着,良久,忽地溢出一声叹息似的轻笑。

他弃了树枝,捏着这棱角摇晃起来,待泥土变得松散,就从中拔出个小印,上头刻有一字,今世人不可辨识,喃喃:“这可真是……”

柳愿好见他这副样子,原喜气洋洋的脸色渐冷了,眯眼瞧那小印:“是什么?”

肖霁霜将东西收了,起身道:“不是什么……你师兄的小玩意儿罢了。”

柳愿好不说话,就蹲在地上看他。

肖霁霜见她还不起身,便伸出手:“走吧,我大抵是无法管教你了,且随我入宫,陛下想见你。”

柳愿好不知在想什么,又等了一会儿,方才动了,拉着他的手借力:“走吧,你既是帝师,那她便算作师姐了?”

明婉婉单独召见了柳愿好,谈完,一同出来的还有一道收柳愿好为养女的密旨。

肖霁霜还在和林风至喝茶下棋,门忽地就被踹开了,柳愿好看着他,直言道:“你出去。”

肖霁霜和林风至对视一眼,无奈一笑,终是出去了。

林风至还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柳愿好就已经一撩衣摆坐下了,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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