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你就是这么认为
刺耳的笑声淡出房间,空气里好像塞满了嘴,它们大口汲取着所剩不多的空气。
关叙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瞬间绷起。
“喘气,关叙。”艾利利向前一把扶住他。
手心底下关叙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剧烈撞击,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关叙本能地盯着她,眼球疯狂充血。
他听话地张开嘴要喘气,刚吸进半口,喉咙一紧,猛地咳了起来。
客厅在西边,客厅在西边,在西边……
“关叙!”艾利利像个八爪鱼四肢使尽力架住人!
但根本撑不住他的重量,下一秒关叙像块石头直直栽向玻璃桌,鼻梁一磕桌沿上,血顺着玻璃桌淌开糊了满脸。
……
房间里充斥消毒水味,吊瓶最后几滴水缓缓顺进管子里。
原本黑漆漆的夜,云层散开,月光透过最薄的那层窗帘射进来,在宋禾西脸上劈开一道凌厉的线。
他靠坐在床头,眼皮半耷拉着,双目空洞。
关叙小时候的房子宋禾西和艾利利都去过。客厅是在西边,所以关建伟也许没有说谎,火是从客厅烧起来的。
那徐瑛到底是怎么个人,宋禾西只好联系了可能唯一了解的人,关叙的发小孙宇航。
赵宏回到北京,但因为关叙病着,他跟宋禾西交代了下情况回总部开会。
他一回来稳住了局面,造物社发布会没有受到关叙的影响,只是后续工作需要等关叙恢复好接手。
期间宋禾西先给了五百万让关建伟澄清费,尾款澄清有效果有再付,他需要这段时间来做个了结。
孙宇航赶到北京后立马照着宋禾西给的地址一路飞奔。
到了屋里,宋禾西侧身给他开了半扇门。
孙宇航探着脑袋往里看,一眼瞅见床上躺着的人,心猛地揪了起来。
两人坐在客厅,宋禾西给他倒了杯水。
“当年的事情我愿意相信你说的,希望你能把全部告诉我。”
宋禾西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脸也两天没沾水的样子,嘴周一圈黑胡茬也没修理。
孙宇航握住水杯,犹豫几秒,“你不送他到医院去?”
“找得私人医生,我觉得他需要一个熟悉的环境。”
做完笔录回来那天的情形就是关叙满脸是血,就那么躺在那里,那个样子太过瘆人,让宋禾西触目惊心。
他清楚,把关叙放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人只会把心门关得更紧,什么话都别想问出来。
孙宇航搓搓水杯,极力压低声:“我知道关建伟不是个东西,可还是低估了他。这种事也敢往网上捅,他这是想要关叙的命!”
“宇航哥,我知道你是他发小,有些事情也许只有你知道。但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可能让你觉得不舒服。”
“你说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始跟你交代这件事。”
宋禾西垂下眼:“徐瑛是个怎么样的人?”
孙宇航沉默半晌,而后揉揉耳垂,长叹一口气:“怎么说,你知道她有精神疾病吧。你想想,一个有精神病的人会是怎么样的,她就是那样。”
宋禾西顿时倒抽一口气,像吞进来满口的碎玻璃,扎得喉咙一阵干痛。
“她爱关叙吗?”
孙宇航无奈一笑,“怎么会,她更恨关叙吧,毕竟关叙的出生就是她病发的开始。”
宋禾西抬眼看着他,孙宇航抿了抿嘴。
“我记得小时候村里就都在传,关叙是徐阿姨和关军的儿子,也就是关叙他爷爷。一开始大家都觉扯淡,后来关建伟没生育能力这事儿一露,那消息就跟坐实了。你也知道,东巷巴掌大的地方,她一个女生,这风声足够把人压垮了。”
“我不记得在这之前徐阿姨有没有精神疾病,但是从那传言后关叙隔三差五请假,我去看他,发现他每回都是被打得下不了床。”孙宇航咽了口水,不肯回忆得太细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情他都不记得了。他好像一直觉得……觉得他有个很爱他的妈妈。”
宋禾西眉头一蹙,一颗眼泪就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孙宇航把完好的水杯推给宋禾西,“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我看关叙活得这么有声有色,以为这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没想到……”
“他很爱徐瑛,所以我也一直以为真相是他说的那样。”宋禾西抬手在脸上蹭了一把,“结果关建伟说的才是真相。”
孙宇航心跟着发酸,他抬手拍了拍宋禾西的肩膀,“可不管怎么说,罪魁祸首是关建伟,这一点错不了。当年徐瑛烧死在火里,村里人都说是关叙玩火惹的祸,但我总觉得,关叙不会主动去害人。那场火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你打算怎么问?”孙宇航不知道眼下这个状况该怎么解,让关叙直面自己亲手编造的谎言世界,承认童年唯一的温暖是假的,是不是太过残忍。
“我会陪他直面真相。”
孙宇航心里十分没底,“或许可以交给他自己。”
宋禾西摇头,语气坚定:“如果关建伟没出现,这个谎言就会一直是他心里的真相。可现在事情发生了,关叙怎么可能真做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样是不是太……”孙宇航沉默一秒,慢慢说,“说实话,我见过徐阿姨发疯。那个样子真的很吓人,他自尊心那么强,光是想到自己会变成那样他都会受不了的。”
“他是个正常人,不会变成那样。”
孙宇航没想到宋禾西会答得这么干脆。
这么多年过去了,眼前这个人虽然还会掉眼泪,但早没了当年那个爱撒泼打滚孩子的影子。
时间在宋禾西身上留下的印记,会不会真的成为关叙的依靠,这一点孙宇航没法现在就给个准话。
“冒昧问一嘴,关叙和你。”后半句话孙宇航不知道怎么问,因为对于他来说答案也许太意外又不意外。
宋禾西坦然道:“我们在一起了。”
“……好吧。”
这要是搁平时,他非得好好损一句关叙老牛吃嫩草。可眼下人还躺在床上,他哪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管怎么说,有这层关系在,他心里也能踏实些。
再说了,翻翻关叙以前那些对象,能找到宋禾西这样的,已经算他从良了。
“那他的事你拿主意吧,我没意见。”
“好,这几天你留北京行吗,我给你订酒店。”
最后一瓶水打完,关叙就醒了过来。他咽了口水,嗓子还是很干,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心里才平静那么一下。
拖鞋擦过木板,关叙猛地坐起来,手背上的针头被牵得一扯。
“别动。”
宋禾西抢上前,一把展平吊瓶的管子。而后轻按住关叙的手,盯着管子看了两秒,确认没有回血才松了口气。
房间一瞬安静得诡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占据两人的间隙。
他们之间很少这样双方都沉默。
宋禾西不肯松手,可光是这么握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没事了。”关叙先开了口,他要抽手,但宋禾西却握紧了。
这一秒,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宋禾西看见关叙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虚虚地移开了。
“关叙,你爱我吗?”
关叙一愣,跟着就要下床,手撑着床沿,脚尖在地上探了两下,没看见拖鞋。
“怎么问这个?”
宋禾西蹲下去,仰起脸看他,轻声道:“我爱你,我真的离不开你,你能感受到吗?”
关叙两条腿垂在床沿,下地的空间被宋禾西的身体占据,就像瞳孔被这张脸填满。
“我听到了。”关叙觉得鼻子痒,只能用另外一只手摸摸,“赵宏回北京我要去公司见他。”
宋禾西没有接话,这让关叙心脏一颤,脱口而出:“澄清没用是吗?”
“不是,公司的事情赵宏已经安排妥善了,他让你别担心。”
“所以我是被安排停职休息了是吗?”关叙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事情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