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一百三十五章 奔走斡旋

泉边的石栏已经被撞歪了半截，火把光晃得人眼晕。

山族的猎手举着磨利的石刃，夹缝的汉子攥着卷了刃的柴刀，两边人推搡成一团，骂声、喝止声搅作一团。地上躺着两个挂彩的族人，血顺着指缝滴进泥土里，混着渗出来的泉水洇开深色的痕。再往前半步，就要见人命了。

“都住手！”

阿婆的声音从人群后劈过来，老人拄着一根荆木杖，步子迈得又急又稳，阿沅和林清芜一左一右跟在她身侧，分开挤攘的人群往里走。阿婆的荆木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咚” 的一声闷响，“要打先打死我！两族共泉千年，真要在泉边见血，坏了先民的规矩，谁担得起！”

两边的人动作都顿了顿。山族那头领头的猎手脸上沾着泥，眼里还带着火气，梗着脖子喊：“老阿婆，泉水快干了！我们不抢，全族都得渴死！规矩能当水喝吗！”

“规矩不能当水喝，但能少死人！” 阿婆喘了口气，指着地上受伤的族人，“现在就见了红，往后世世代代结仇，就算占了泉眼，你们能睡得安稳？”

林清芜趁两边僵持的功夫，侧身挤到中间，伸手隔开举着刀的两拨人。她认得山族领头的猎手，是石砮身边的人，从前传信见过几次。“石首领知道你们下山吗？” 她看着对方，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嘈杂，“他若知道你们私自带人闯泉边，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猎手脸色变了变，显然是瞒着首领出来的，气势先弱了半截，却依旧不肯退：“就算首领罚我，我也认！总比看着老人孩子渴死强！”

场面一时僵住。阿婆给阿沅递了个眼色，两人退到人群后僻静处，林清芜也跟了过来。火把光在三人脸上晃，映着沉甸甸的忧虑。

“这么硬拦拦不住。” 阿婆压着声音，“这帮后生红了眼，什么都做得出来。得分头走：我留在这里稳住族人，尽量拖；阿沅，你去见山族的老巫祝，你们都是通古誓的人，他多少会听你几句；萍阿，你腿脚快，抄后山小路上去找石砮。人是他山族的，只有他能压得住。”

两人都点了头。没有多余的话，阿沅整了整发间的骨簪，转身往山族老巫祝住的石屋方向走；林清芜则绕开泉边的人群，钻进了后山的密林，抄近道往高山寨赶。

没人留意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小远。

他本来被阿婆安排躲进祠堂后的山洞，可听见泉边的喊杀声，终究忍不住偷偷跑了出来。他扒着树干，看着地上的血，看着两边怒目相视的族人，心里又怕又酸。从前他总觉得，大家好好说话，就没有解不开的结，山族的人也不是坏人，只是缺水而已，坐下来谈一谈，总能想出办法。

可眼前刀兵相向的样子，把他那点想法砸出了一道缝。

他咬了咬唇，看着林清芜消失在密林里的背影，又望了望高山寨的方向。阿萍姐去找石首领，可万一石首领也压不住呢？他年纪小，不起眼，说不定能混进去，劝劝那些山族的爷爷伯伯。大家都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

念头一起，就压不住了。小远攥了攥衣角，转身钻进了另一条小路。他常满山跑，知道一条更偏的山道，能绕到山族寨子后面。

山路崎岖，夜里又黑，他摔了两跤，膝盖磕破了皮也没敢哭。好不容易摸到山族寨子边上，刚探头想往里看，后颈就一紧，被人拎着衣领提了起来。

“哪里来的小崽子！敢闯我们寨子！” 守卫的猎手粗声粗气，提着他就往里面走，“八成是夹缝派来的探子！带过去见老巫祝！”

小远吓得心脏怦怦跳，却咬着牙没哭。他被扔在石屋外面的廊下，守卫进去通传。石屋的门没关严，漏出两道昏黄的光，里面传来两个老人低沉的对话声，正是山族的两位老巫祝。

“…… 人都下山了，拦是拦不住了。” 一个声音叹着气，“石砮那孩子还想拖着，可誓约不等人啊。试炼已经开启，这场抉择，是当年誓约等待的终局考验，躲不过的。”

“试炼” 两个字飘进小远耳朵里，他愣了愣。

什么试炼？不是争泉水吗，怎么和试炼扯上关系了？他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只觉得这件事好像比他想的复杂得多，不是 “好好说话就能解决” 那么简单。心里那点关于 “大家都能好好活下去” 的念想，又裂了一道口子。

“谁在外面！”

里面的人察觉到动静，喝了一声。守卫立刻推门进去禀报，说抓了个夹缝的小孩。

小远被推搡着进了石屋，两个老巫祝看着他，都皱了眉。刚要问话，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石砮的声音裹着怒气传进来：“谁让你们私自带人下山的！我说话不算数了是不是！”

石砮大步跨进来，身后跟着喘着气的林清芜。他看见地上的小远，愣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小远抿着嘴，没说话。他看着石砮满脸怒容，看着老巫祝沉沉的神色，忽然就没了劝说的勇气。他之前想好的那些 “大家各退一步” 的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懂了，不是大家不想好好相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