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一鱼两吃if线9
午后,二公主收到了宫里递来的口信。
来人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说是给公主送新贡的荔枝,可将退下时却压低了声音留话:“娘娘说,裴家那边的事,殿下该上些心了。”
柔筠正在帘外候着,听见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是一声脆响,二公主把手里那柄玉如意刻在了案沿上,磕出一道白痕。
“进来。”
柔筠进去时,二公主靠在床下的贵妃榻上,一手撑着额角,鬓边的珠钗歪了一支,她抬眼看柔筠,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催逼到极处的烦躁。
“先前便让你找人盯着些裴瑀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了?”二公主语气很冲,连装模作样的温和都省了。
柔筠垂着眼答:“回殿下,驸马每日去上值点卯,下值后回府,偶尔在书房待至深夜,无甚异样。”
二公主嗤了一声:“你也是个废物,除了无甚异样还会说什么?”
柔筠垂着头没有分辩。
她自然在说谎。
可就连皇宫的布防图都是从她自己手里亲手交出去的,难不成还指望她回复些有用的消息。
柔筠低着头,手指拢在袖中,心下思索。
或许下回可与世子商议个说辞,递些有利于己方的假消息回宫里,应当比什么都不说来得更妙。
柔筠惯常是个闷葫芦,按说二公主不会过多关注,然而此时正值她气不顺,见柔筠还不回应,便有些恼地斜眼过来。
这一看却叫二公主忽然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在柔筠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最近气色倒是好了。”
柔筠心中微微一顿。
她近来确实有些不同,夜里睡得比从前沉些,晨起照镜子时脸颊上也有了些血气。
她想大约是那夜琳琅阁中,与裴瑀将一切都说开,肩头那股绷了多年的弦忽然松了半寸的缘故。
“大约是天热了,出汗多些,才会如此。”柔筠避重就轻。
二公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双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没什么确凿的证据,可烦躁和猜疑搅在一处,像一团找不到出口的火,烧得她堵得慌。
“你倒是日子过得舒坦!”柔筠还没来得及开口,二公主忽然从榻上坐直了身子,一伸手用力推在她肩上。
那一下来得全无预兆,柔筠脚下一个踉跄,后背猛地撞在身后那架多宝格上。
格子上搁的青瓷香炉晃了晃,滚下来时在柔筠后背砸了一下,落在她脚边碎成两半。
香料撒了一地,浓烈的苏合香气腾起来,呛得人鼻腔一涩。
柔筠站稳了脚,没出声,只是后背靠腰际的那一块骨头疼得她一瞬有些发懵。
钝痛从肩胛骨下面漫上来,蔓延成火烧一般的热,柔筠不用看也知道,定然会青一大片。
二公主自己也愣了一下,大约没想到这一推会撞出那么大动静,碎瓷声响得外头廊下都惊动了一下。
可她的怔忪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又被烦躁盖了过去。
“废物。”二公主重新靠回榻上,蹙起眉,“连站都站不稳,把地上收拾了滚出去,看着你就烦。”
柔筠缓过劲来,蹲下身,一片一片默默把碎瓷片捡起来。
苏合香黏在指尖上,混着碎瓷片锋利的边缘割进指腹。
她一声没吭,把瓷片拢在掌心,起身退了两步,屈膝行了一礼,端着碎瓷片出了门。
到廊下拐角处,她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腹被碎瓷划了一道细细的扣子,血丝渗出来,和香料的粉末粘在一处。
柔筠拿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又伸手绕到背后,隔着衣料摸了一把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一碰就疼,挺大一片。
柔筠站在那里,吸了口气。
廊下的风吹过来,带着午后蒸腾的暑气和蝉鸣。
她顺着方才被打断的念头,又回想起琳琅阁那夜裴瑀仓促下说的那句“有人可以帮你”。
唇边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转瞬又被柔筠谨慎压下。
后背的伤还是很疼,可柔筠又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将她稳稳地托着,竟没了那些惯常要压抑许久的情绪。
她自然地转身,将碎瓷片端去倒掉,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转身仍旧回去上值。
*
就如柔筠白日受伤了也须得上值一般,夜间这事,即便是受伤了,也断没有拿这种还能行动自如的小伤当借口不去的道理。
更何况这事本就是二公主对她的有心磋磨。
这夜裴瑀来时,已经是亥正了。
幔帐垂下,把窗外的月光和廊下本就不亮的灯影一并隔绝在外。柔筠在枕边躺下来,心跳仍不免怦怦。
裴瑀大约是刚沐浴过,衣料上还带着温热的潮气。
他的动作不轻不重,手掌沿着她的肩线落下来,顺着胳膊缓缓往下,触碰上她腰侧的时候,柔筠没能忍住。
那一声“嘶”很轻,含在喉咙里几乎没有出口。
可黑暗中什么都太静了,她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身体也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肌肤相接的另一人岂会没有察觉?
裴瑀的呼吸也在原地顿了一息。
他没有立刻问什么,只是挪开了手掌,随后重新俯下身来。
他察觉了二公主或许是身上碰伤了。
只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需要完成自己该完成的事即可。
裴瑀当下是这样想的。
然而当他回了自己院中,又睡了一觉醒来,脑海中却忽然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他立即翻身坐起,唤来了卫珂。
“去打听一下,这几日公主身子可有不适,可曾传过太医?”他低声吩咐。
卫珂领命去查,这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很快他便带回消息:“回世子,这几日府中并未传过太医,也未曾听闻公主身体有何不适。”
裴瑀墨眸微眯。
果然,这便是他所察觉的违和之处。
他回忆起昨夜黑暗中那声极轻的抽气声与不受控制的紧绷,与其他原因不同,分明是种因猝然碰到伤处而产生的应激。
二公主是个千娇万贵长大的性子,莫说是身上受了伤,先前就是指甲劈了半寸也要传太医来敷药裹上三日。
而昨夜的人被碰到了伤处,什么都没说,甚至什么多余的反应都无,只是绷紧了身体忍了那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躺了回去,可不像是二公主的作风。
如今稍稍一查,果然二公主并未受伤。
那么昨夜那人……
日头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