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僭越建言
景嬷嬷欣慰的看着冬霜,再瞥了眼姿态及尽卑微状的宋昭宁,面色沉沉回应:“我去朝夫人汇报。”
“在夫人对此事的处罚下来之前,宋侍妾先闭门学习府规!”
说罢,她横扫在场众人,最后视线锐利的剐着眼眸泪水打转的宋昭宁:“听得懂话吗?”
宋昭宁咬着牙,愤愤的压下席卷全身的愤恨情绪,一字一字道:“多谢景嬷嬷指点,妾会等待夫人的处罚。”
景嬷嬷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挥手示意随行的仆妇将宋昭宁主仆请回屋。随后她眼神带着告诫扫过看热闹的一行人:“全都安安分分的给侯爷祈福。”
敲打完后,景嬷嬷意味深长的看着崔一刀。
崔一刀躬身应下。目送人带队离开后,他眼角余光扫过杵在宋侍妾门口的彪壮婆子,迅速回到厨房,命令厨房婆子去收拾碗筷后,盯着出菜的厨倌。
厨倌王三虎迎着刀子眼,只觉自己都要成胡萝卜,被削成丝:“我可以吃她的剩菜!师父,我就算有心折腾,顶多拿二等管事的大锅菜敷衍。且我也没胆子在侯爷考试期间折腾。”
“这克着侯爷怎么办?”
“轻重缓急,我分得清啊。”
“师父,”崔一刀的大徒弟躬身:“这菜我看着装盘的,真是二等管事的。”
说话间送菜的婆子拎着食盒返回,喘着气开口:“崔厨倌,您放心,当着王嬷嬷她们的面收拾的剩菜。”
“也是她们盯着我归来的。”
说着,她也替自己叫委屈:“真没有宋侍妾说得那般难堪。这块东坡肉,您看看,都吃完了!”
崔一刀拿着盛放东坡肉的白玉骨碟。瞧着残留的汁水在洁白的骨碟留下的油润枣红色,他轻轻手指擦拭了点残液,入嘴。
确认自己舌头还能品味到咸甜的口感,崔一刀眉头微微一拧,漱口过后又点了点剩下的六道碗碟。
一一确认过后,崔一刀横眉冷竖:“纵是二等管事的餐食,也能入口。”
“怎么就咸了淡了油腻恶心了?”
“师父,徒弟说句不该说的,那宋侍妾就是搅家精!夫人乃至夫人的陪嫁,那叫一个敞亮体面。都入乡随俗,要点几道京味要随殿下侯爷的喜好点餐。”王三虎义愤填膺:“咱们厨房什么时候被嫌过口味清淡咸重了?”
崔一刀黑着脸,拎着食盒去找景嬷嬷。
景嬷嬷听完厨房的自证,面色愈发阴沉,直接骑上快马去朝镇国长公主汇报。
两个时辰后,长公主黑了脸:“晦气!”
“许是宋家口味清淡。”景嬷嬷躬身:“奴婢思来想去也就这点不一样了。咱们府内二等管事都是些年轻力壮的,也是要干些活计。这些人入口饮食偏咸,喜好咸香入味好拌饭。”
“哪又如何?”长公主神色淡淡:“我儿媳都知道随我们的饮食口味。宋昭宁区区一个侍妾,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不虞着,她吩咐道:“明日详细跟玉娇说说咱们打探到的宋家过往,让玉娇长个心眼。”
景嬷嬷望着厌恶都完全不加掩饰的长公主,声音压低了些:“长公主,奴婢僭越,以夫人的性情,恐怕也会跟那三个陪嫁说,甚至也会跟青黛和四喜说。”
“说就说了,宋家自己干的丑闻,有什么不能说的?”长公主越想就越觉自己心理梗着一根刺:“宋侍妾安安分分的,我儿要因朝廷局势、周全天家父子情谊委屈就罢了。可现如今呢?”
“小夫妇释放的善意,被才女怒喝老鼠。”
“厨房就算踩高捧低了,这才女连冤有头债有主都不懂,竟冲着冬霜这丫头去。她若是冲着明晃晃被偏爱的翩翩,本宫都还能稍微理解些,是嫉妒。冲冬霜图什么?”
听得这声声的怨念,景嬷嬷也悲愤不已,躬身应下。
于是三日后,听得如意代表夫人来宣布“宋侍妾禁足三月,罚抄府规二十遍”的处罚结果,听得如意低声诉说夫人打探到的宋家那些秘闻,冬霜倒抽一口冷气。
她喝口茶稳稳心神,重复着宋昭宁在宋家宅斗历经的苦难:“宋昭宁的母亲宁氏在人五岁的时候生子难产而亡,不到一年宋父就迎娶了小宁氏为继室。从此后宋昭宁在面慈心黑的小宁氏手底下吃尽了苦头。”
“然后宋昭宁隐忍蛰伏,终于在人及笄之年抓住机会,设计曝光宋二小姐和其未婚夫的私情?”
“不,重点是宋二小姐跟宋昭宁就差一岁啊。”青黛眉眼写满了幸灾乐祸:“若是宋二小姐是小宁氏亲生的。那就证明这姐夫和妹妹早就在一起珠胎暗结了!”
翩翩鄙夷着:“这书香世家也不过如此嘛。”
“不是,你们不觉得恐怖吗?若是宋侍妾真能从五岁开始隐忍,她怎么会贸贸然出手指控冬霜?”牡丹望着面色凝重的如意,清清嗓子压下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娇俏声,沉声述说。
如意看着靠谱的牡丹,又回眸看向冬霜,问:“她选择你,是不是你身上流露出让人好欺负的气息了?”
“让她可以踩着你立威?”
青黛瞪大了眼睛看着如意,又看冬霜,感觉自己还是有些经验的要说的:“如意姑姑,您客观说,牡丹和冬霜在一起,明显温温柔柔的牡丹更好欺负啊。冬霜长得虽然——”
话语一顿,青黛双眸一亮,“我知道了。因为长相。”
“侯爷亲口说的,当然事实也证明侯爷跟喜欢我们这样艳丽的。冬霜也属艳丽的,可太木楞了,就不如我和翩翩,我们叫水次数可是实打实的多!”
面对这铁证,冬霜一噎,硬着头皮开口:“或许有这可能。”
牡丹垂首收敛住苦笑,沉声道:“是有这个可能。她亦也是才女。论才华,以及大家族的气蕴,我是……”
吁口气,她压下自己翻涌的一丝卑怯,竭力客观自我评价:“我比不过她。”
“她出手试探冬霜,亦或是在试探明明同类的长相,为什么冬霜是侍妾。”
“竹君的事情虽然封口了,但她应该也能打探到原本有六个通房。”四喜权衡了一瞬,还是开口小声的补充:“按着常理来说,第一次提拔后院该一边一个,平衡体面些。”
如意听得这一通揣测,觉得自己脑子也晕乎乎的,无法按着常理推测宋昭宁的行事作风。她思忖再三,最后拍案:“你们心里都有个数,就好。至于她什么目的,与其耗费心思去揣测,眼下都不如竭尽全力保障夫人平安生子。”
“夫人母子平安,才有你们日后的富贵。”
一行人齐齐称是。
而此刻的宋侍妾,看着杵着门口的强壮仆妇,不屑的撇撇嘴。
手慢慢的将绣帕紧紧捏成团,脑子里幻想着自己此刻捏着仇敌脖颈,听得人痛苦呜咽的哀嚎声,她缓缓吁出一口气,目光定定的看着宁嬷嬷。
宁嬷嬷提笔写着【忍】!
先忍到院试结束,若是安乐侯依旧毫无动静,那就忍到过年。
年节宴会多,外加李玉娇若是怀胎顺遂过年时也有八月了,身子重了。公主府里里外外事情就需要人操持。
***
六月十八日,院试结束。安乐侯一出考场,便命人直奔别院。等出成绩前一晚,才返回公主府。
随着人踏入公主府,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安乐侯从骨子里溢出的焦虑不安。刹那间所有人敛声屏息,唯恐自己呼吸声太过响亮,影响了安乐侯。
安乐侯在书房噼里啪啦摔了一通后,看着哎哟叫唤心疼的旺财,却愈发觉得自己心理不得劲。在别院,他要当成熟稳重的夫君,不能吓着妻儿。
但做人总有些自知之明。
他是真愁院试成绩。
院试若是榜上有名,那他也算得上少年秀才公了。
若是榜上无名,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