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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那是您孤陋寡闻了。”
驿夫蹭了蹭手心里的汗,默默念叨:亲娘嘞,能在众目睽睽下顶撞楼百川,他也是出息了!
昨日,楼二将信送回驿站后,并未说如何处置。驿夫揣摩上级心思,特地给这两封信开设了特殊通道——向军中兄弟借了一只受过训练的信鸽。
本想借此机会在虞砚面前刷个脸熟,没成想却被主子逮住。
驿夫眼珠一转,语气忽然热络起来:“我养的鸽子虽说日行千里,可若是半路歇脚,也要三四日才能往返。偏这回不知怎的,竟一日就回来了——想来是沾了虞少爷的福气。”
虞砚一听这话,腰板立刻直了三分,挤开楼百川,向驿夫道了声谢。
“瞧见没?”虞砚转头对着楼百川挑了一下眉,“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说着就解下荷包。
楼百川伸手,不轻不重地攥住他的手腕,目光冷冽地扫过驿夫:“平白之好,必有所图。”
驿夫眼见圆不过去,忽然心生一计,对虞砚说:“公子,我这信鸽养起来,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虞砚暗自较劲的力气瞬间卸了大半,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升上来。
果然,下一瞬,驿夫说:“诚惠十五银。”
虞砚:……
我谢谢你啊!这不就是把自己当肥羊薅吗?
驿夫说完,也是一脸苦相:本来好好的送人情,变成了敲诈。这完全就是给自己挖坑。
虞砚大脑疯狂旋转,楼百川却在此刻松了手,一锭黄金在日光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驿夫掌心:“这些买你那只鸽子一年的使用权,可好?”
“当然没问题。”反正鸽子本来就是您的!
驿夫见楼百川脸色稍缓,这才放下心,攥着金子快步离开。
虞砚叹了口气:“我后悔了。”
“后悔去驿站寄信?”
“不是。”虞砚摇摇头,“我就不该穿这么好的衣裳,一看就是容易被宰的。”
楼百川抬手,在他发顶按了按:“无妨,换上你原本的衣裳就好。”
“您可真会说话。”
虞砚哼了一声,这才把信件抽出来,看清上面的字迹,好心情瞬间折了一半。
不是虞娴的回信。
他展开雪白的宣纸,偌大的纸面上只落了一个字——
滚。
楼百川在他身后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刀:“果然是一字千金。”
虞砚拍了拍胸口:“还好不是花的我的金子。”
“等等——”虞砚猛地扭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刚才扔的那锭,是我的金子的?”
楼百川摊手,语气轻描淡写:“我出门就带了一块,只得先借用下,回头还你双倍。”
虞砚立刻换上一副大度的表情:“嗨,咱俩谁跟谁啊!还什么双倍,太见外了。”
楼百川挑眉:“既如此,我便只还一锭。”
倒也不必如此听劝。
虞砚:“……我不是那个意思。”
楼百川已经转过身去了。
*
虞砚有点生气。今天虽说白得一锭金,可也折进去另一锭。
算来算去,一减一等于零。
他气鼓鼓地跑回楼上,铺开纸就开始写信。总归得了一只肥鸽,不能白养,至于寄给谁...想到谁算谁吧!
楼百川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楼梯口,目送虞砚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这才收回目光,转身穿过喧闹的人群,走进了铺子侧面那条窄巷。
驿夫颤颤巍巍地站阴影里,身形枯瘦,像一截被风吹剩的枯木。
楼百川神色淡漠:“做事不周全,改罚。”
驿夫扑通跪地,额头几乎贴住地面:“属下不该不经同意,擅自和虞少爷见面!”
楼百川的眉头拧得更深:“陈元,你跟了我多少年?”
驿夫的脊背猛地绷直,磕磕巴巴地开口:“十、十六年。十六年前,我全家为贼人所杀,幸得主子救助,这才保下一条命。”
“那年纪不小了。”楼百川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怎么连送信的两三日都等不得?”
陈元的肩膀猛地一缩。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比呵斥更可怕的东西——失望。
“不是奴才心急邀功......”他声音发颤,慌忙从怀里摸出另一封信,双手举过头顶,“是沈姑娘的回信确实寄过来了!”
楼百川顿了顿。目光扫过纸面,神色莫辨:“倒是有趣,沈檀莫非就在屏昌州?......”
他转而看向陈元:“倒是我错怪你了。起来吧。这件事,先别声张。”
陈元如蒙大赦,躬身离开。
*
虞砚坐在二楼书案前,奋笔疾书,将脑子里能搜刮出来的阴阳怪气之词一股脑全写了进去。
刚搁笔墨迹还没干透,窗台便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响动。
一只又白又胖的鸽子神气活现地落在窗柩上,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左脚——上面挂着一只小信筒。
虞砚盯着那鸽子看了两秒。
成精的鸽子?看着......有点好吃!
许是察觉到了他目光里的不怀好意,那鸽子竟猛地振翅,一头朝他撞过来。
虞砚慌忙求饶:“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吃鸽制品了!”
“不吃烤乳鸽了?”
虞砚一转头,就瞧见鸽子的两片翅膀被楼百川捏在手里,整只鸽蔫头耷脑的,方才那股神气早散了个干净。
“鸽子也会欺软怕硬,哼,迟早烤了它。”
楼百川轻轻一笑,接过信塞入鸽子腿上的信筒。他放飞之前,轻轻拍了拍鸽子的脑袋:“知道该往哪儿飞吗?”
虞砚凑上来,指了个方向:“往京府飞!”
鸽子豆大的黑眼珠左右晃了晃,扑棱棱一振翅,消失在天际。
一盏茶后,鸽子落在楼府。楼二熟练地取下信筒,把虞砚那封信换了出来,揣进怀中,暗自叹了口气——
希望虞少爷没再写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
*
午间,虞砚跟着楼百川去了金玉满堂。
包间里,店小二端上来几道菜。其中一道虾仁晶莹剔透,虞砚连夹了三筷,吃得眉眼都弯了。
楼百川合上窗户,调侃道:“如此喜欢海鲜,我看你上辈子更可能是只猫。”
虞砚的筷子停到唇边,认认真真想了想:“那你说凤凰应该喜欢吃什么?下次我多吃点。”
楼百川把虾仁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这回答不对。你应该说你喜欢吃什么,凤凰便喜欢吃什么。总归没人亲眼见过凤凰,你就是唯一的标准。”
搜得死内!
虞砚点点头,受教了!
他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响起敲门声。
楼二的声音隔着一道木门传来,压得很低:“主子,虞少爷,脂粉铺子来了两个闹事的。”
虞砚:他就说中午不能出门,因为早晚得出事!
*
小半个时辰前,铺子里来了一对身着粗布棉衣的夫妻。刘长清起初没当回事。
毕竟今日茶水免费,还有乐子可看,人多些也正常。
可那妇人刚跨入门槛,刘长清就觉出了一丝违和。
她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疹子,再细看,唇色甚至隐隐泛青。
刘长清心里“咯噔”一声。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朝角落里递了个眼色。
一道身影逆着人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等虞砚赶回来时,围观的人群早已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他挤进去,就看见刘长清父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前,旁边还立着几个穿官服的衙役。
虞砚刚要开口,刘长清便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