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对面的窗户
接下来几天,程予发现自己总是会不自觉地往对面那栋实验楼看一眼。不是刻意的,就是走在路上的时候,目光会往那个方向偏一下,然后收回来,像个坏掉的小习惯。
三楼那扇窗户还是老样子。灰蒙蒙的玻璃,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但每次他走过那片区域,他都能感觉到阿雕的耳朵朝他那边偏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还在"。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分辨她耳朵角度的区别的,可能是从她在门口等他的那个早晨开始的——耳朵转过来,说明她听见了他;转过去,说明她确信那边没有威胁。他把它当作一种无声的报时,虽然她从来没有承认过那是她特意为他保留的角度。
王亮有一次说:"你最近走路老往实验楼那边看。"
程予说:"没有。"
王亮说:"你刚才就看了两次。"
程予没说话,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尖前面三步远的地面上。
那天晚上程予在桌边写作业的时候,阿雕蹲在窗台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今天又来了。"
程予的笔停住了。
"什么时候?"
"下午。你上课的时候。"她说,"他蹲了大概半刻钟。然后又走了。"
程予放下笔,转过头看她。她蹲在窗台上,面朝外面,姿势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注意到她的尾巴尖在窗沿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是某个判断已经落定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看这间?"
"因为他蹲的位置,每次都能看见这扇窗户。"她说,"他换过两次位置。第一次在左边,第二次在右边。两次都能看见窗台。"
程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觉得他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阿雕没有回答。她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搭在窗沿外侧。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她无关的事:"他蹲着的时候,左手撑地。他不是修士。"
程予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修士撑地,习惯用右手。猎妖司的巡卫撑地,习惯用掌心。"她说,"他撑地的时候,手掌是平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或者"粥凉了"一样。程予看着她侧面的轮廓,月光落在她灰白色的毛上,她蹲在那里,面朝窗外,像是在把每一个蹲在对面窗户后面的人的姿势都记下来,拆开,再合回去。
他说:"你以前蹲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记过别人?"
阿雕没有回答。她的尾巴在窗沿上扫了一下,然后停住。程予没有追问。但他知道她听见了。她只是还没决定要不要告诉他,她在山海的时候记过哪些人的姿势。
第二天程予去上课的时候特意绕了一段路,从实验楼楼下经过。他没有抬头,但走到那扇窗户正下方的时候,余光往上方扫了一下。玻璃反着光,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扇窗户的窗沿上,有一小块灰尘被蹭掉了。像是有人用手掌按过那个位置,然后收回去,留下一个清晰的手掌印。他看了一眼,没停步,继续走了。
回到宿舍之后,他蹲在阿雕面前说:"窗户上有一个手印。"
阿雕看着他,没有说话。
"灰尘被蹭掉了一块,按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