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盐到了,就能开吃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沈妄渊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门外的阵仗截住了视线。
一家六口几乎把楼道堵满了为首的男人约莫四五十岁,头顶已经秃了大半,圆鼓鼓的啤酒肚把上衣撑得紧绷;女人站在他身侧,瘦得像一具直立行走的骨架,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脚边挤着三个孩子,大一点的男孩大约七八岁,脸颊上覆着一片不规则的暗红斑块;第二个是女孩,头发稀疏得不正常,好几处直接露出泛红的头皮,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掉的;最小的男孩看起来三四岁,模样倒是生得讨喜,只是裤管空荡荡地晃着,少了一条腿。
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小片白得过分的皮肤。
那一家人就这样堵在电梯门口,脸上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弧度固定,没有一丝变化。
他们的眼珠漆黑一片,黑白分界清晰得不像活人,直勾勾地钉在电梯里的人身上。
沈妄渊甚至能听见那个缺了一条腿的小男孩喉间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着什么。
然后他们齐齐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像揉成了一股,在这条窄长的过道里来回撞:“欢迎欢迎。”
与此同时,一股奇怪的气味从他们身上散开,腥臊里裹着腐肉的甜腻。
沈妄渊站在电梯里,胃里微微翻了一下,面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那声“欢迎”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一家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加深了几分,僵硬中透出一股不太正常的热情。
女人抱着襁褓朝沈妄渊迎上来,声音被刻意放柔,像哄小孩一样:“是清晨的男朋友吧?我们等你好久了,快进屋 快进屋,别在门口站着。”
沈妄渊的目光在她怀里那团裹布上停了一瞬,襁褓的轮廓不对劲,太直了,不像活物,眼神没有多停留移开了视线。
啤酒肚男人则一眼钉在了祁昭珩身上,目光从他挽起袖口的小臂一路滑到肩膀,像在估量一块肉的分量,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压不住的满意:“小祁是吧?招呼不周,快进来坐。”
祁昭珩像是浑然不觉,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那股腥臊气味的源头。
沈妄渊看着他毫不设防的背影,没有出声提醒,跟在他后面踏了进去。
剩下的三个孩子像是被解开了什么束缚,一窝蜂地涌向萧清晨,动作又快又乱,小手扒拉着他的口袋边缘,布料被拽得变了形。
“哥哥!今天有肉吃了吗?我好饿。”
“我们已经饿了很久很久了!”
“你终于把哥夫和他朋友都带回来了!”瘸腿的小男孩最为激动,单脚蹦跳着,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口袋一角。
萧清晨被这群孩子围住,面色不动,也没有甩开他们的手,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正好迈进门来的沈妄渊,在他跨过门槛的时候,指尖悄无声息地勾了一下他的小指,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沈妄渊没看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记得,放心。”
沈妄渊与萧清晨那短暂的对视和交谈被啤酒肚男人尽收眼底。
他侧过脸,目光沉沉地落在萧清晨身上,一记无声的警告,在空气里绷出一道短暂的裂痕。
萧清晨垂下视线,没有回应那道目光,是在用沉默把那段警告接住又放下。
这个精神世界虽然虚假,但父母的面孔和脾性却几乎是从现实记忆里原样拓出来的。
连那些丑陋的棱角都没有被时间磨平。
而这些多出来的孩子,也不是凭空捏造的形象。
在现实里,萧清晨的父亲是表面光鲜的公司高管,母亲是看起来体面的全职太太,可关起门来,那些年被摔碎的碗碟和被打断的肋骨,都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萧清晨有记忆以来,母亲至少流产过五次,最重的一次,是他自己挡在母亲面前,差点没能活着离开那间客厅。
萧清晨曾经劝过母亲离婚。
可母亲只是垂下眼,说他也只是喝多了才这样,平日里还是顾家的。
她总是能找到借口,把每一次拳头都换算成醉酒的次数,像是只要不醒酒,那些淤青就可以不算数。
两个人都舍不得撕掉那层光鲜的皮,于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出气筒。
女人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声音却已经变了调:“清晨,发什么愣呢?”
萧清晨从那片翻涌的记忆里抽回神,面不改色地迈进了那扇门。
腐臭味迎面扑来已经浸透了每一寸墙壁。
客厅的沙发上堆满行李,地上散落着看不出原样的玩具,有几处墙角还留着暗褐色的印子,干涸了,却像是从未被清理过。
就像他们的生活本就如此,再多的外来者也不会让他们有半分收敛。
杂物堆叠在角落,茶几上还有没收拾的碗筷,地面上散落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玩具碎片,空气里那股腐臭味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萧清晨弯腰从角落里搬出两张还算干净的椅子,靠墙放好。
啤酒肚男人看也没看一眼在场的人,抬脚就往女人小腿上踹了一下:“客人来了都不知道收拾收拾,要你有什么用?”
女人被踹得趔趄了一下,脸上却连一丝恼怒都看不见,反而挂着一副习以为常的笑,乐呵呵地弯腰去整理茶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男人这才收回目光,转向祁昭珩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嘴角带着一点过于热切的弧度:“小祁啊,你这身板练得不错,平时都有在练吧?”
祁昭珩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那目光,语气坦诚得没有一丝防备:“嗯,练了不少年头了,一直都有锻炼的习惯。”
啤酒肚男人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僵,随即改了口,语气里那股贪婪却被压得更薄了:“……年轻人就是有魄力,这身板练得不错。”
祁昭珩笑了笑,目光顺着他的领口往下落,在那片被衬衫绷得快要裂开的肚腩上停了一瞬,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叔,你说宰猪的时候,一刀捅进去,先沾上的是油还是血?”
啤酒肚男人没有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反而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兴头,笑呵呵地接了一句:“那当然是血了,破皮见肉,哪个不是先流血。”
祁昭珩的嘴角微微扬起,尾音拖得有些长:“哦,原来是这样。”
两人几乎同时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相似的光。
一个看着眼前挺着肚腩的中年男人,像是在打量一头到了时候的牲口;另一个望着年轻人肌理紧实的小臂,像是在估算一口咬下去会是什么口感。
谈话间,这间屋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重新收拾过一遍。
那些暗沉的血渍和粘腻的污迹消失了,地板变得干净,空气里那股腐臭味也像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被刻意营造的明亮和整洁。
孩子们在客厅里来回跑动,尖叫声一阵一阵地扎进耳朵里,就像是这屋里唯一没有变化的东西。
啤酒肚男人踏过新铺的地板,朝那组空出来的真皮沙发走去,语气热络:“来来来,坐沙发聊,坐着聊。”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地,脚下没留神踩到一只塑料玩具,整个人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