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章鱼夫妇VS寡妇老太(七)
葛朗带队回来时学大禹之美好品质,三过海管局大门而不入。
局里的事他在半路就已经有队员跟他汇报过。
讲真的,海管局成立至今虽然只有十八年发展史,但各个岗位制度基本完善,迄今收纳深海危险种众多,不是第一次被这些家伙跑出来,却是第一次这些家伙跑出来后局里没有一个管控队队员在场保护其他同事安全。
他罪过大了。
幸好只有些财物损失并无伤亡,不然他一回去这身制服就得马上被扒干净当拖布用。
他也得被做成木乃伊戳地下当拖布把。
等终于做好心理准备迈进大门,葛朗恍惚间只以为半只脚迈进的实际是地狱,与他相伴十八年的老伙伴傅比兴身后粘对黑色鸡翅已经熬好油锅只等他下去泡澡。
海管局伟大的卫副局有言:要想为维护海陆和平贡献终生,首先要有的,是钢铁般的意志,其次,就是钢铁般的身躯。
而钢铁般的身躯,是不怕油锅熬的。
“傅队啊,老伙伴,我听说你有事找我啊哈哈哈……哈哈……哈……”
“……”
预料中的刀山火海并没有到来。往日里炮仗似的傅队长此刻坐在唯一幸存的办公桌前,身前一瓶矿泉水,正满脸笑眯眯望向旁边穿着简单的年轻人。
他脸上,竟然,是笑着的。
天可怜见,葛朗感觉傅队长展露笑颜,貌似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这位……”
“葛队长回来了,来来来,给你介绍介绍我们队新招来的队员。哎呀可说队里常常人员少不够用,我跟上面念叨多少回给我们队里加人,原本还以为上面次次敷衍我,没想到,还真给我送来个大宝贝。”傅比兴一指满脸惊愕的葛朗:
“小程,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管控队大队长葛朗,以后局里见到他你就绕着走,他给你派活也不用理,记住了吗?”
大宝贝程乐初面带浅笑,十分谦卑颔首问好:“葛队好。”
“哎?小克呢?”
克苏鲁慢吞吞从程乐初身后探出头,二宝贝跟嘴道:“葛……队好。”
“这是……?”葛朗揉揉眼睛:“之前差点拆掉深海收容所的那个深海异种?”
他伸长脖子一个劲瞅,嘴上嘟囔:“怎么做到的?”
傅队长单手搂住程乐初脖子将他往身后藏:“怎么做到的你别管,你只要知道这是我们调解支队的人员就行。”
海管局创立至今,关于是否接受聘用非人种担任部分职位一事从立局当年吵到现在依旧没吵出个结果。这两年唯一好些的,也就是个别服务与娱乐行业非人种任职愈多,上面坚定反对派这才勉强松口,那意思下面理解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试试来的意思。
于是五年前,海管局成功聘请第一位深海种担任本局社训部门,从事深海种的社会化训练工作。
是一只冥河水母。
大概是因为无毒无刺还没什么脑子,使这只水母凭借其完全的安全性才得以胜任这个工作。
此事一出在社会引发巨大反响,民众纷纷猜测深海种是否会自此进一步渗透我国各类政治、经济与□□门,甚至掌握核心权力。并发出人类利益是否还能得到保证的终极疑问。
说实话,当初海管局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却没想到五年前开的一个口子,发展到现在,依旧只是一个口子。直到今天才堪堪有第二位深海种入职。
除去海管局,其余单位都未出现聘用深海种的先例。
傅比兴站起身:“得了,让你见见我队里新来的两个人才就得,不多耽误葛大队长的时间。”他意有所指扫过废墟般的办公区域:“收拾烂摊子吧,葛队?”
葛朗沉痛闭眼,更加沉痛点点头:“我会代替全队接受组织下发的惩罚决议。”
“这都家常便饭。”傅比兴仍嫌落井下石力度不够,招手拦下正要把坏桌子往外抬的女同志:“你不是管控支队的吧,去,歇着去,别抬了,”
他神清气爽道:“让葛朗抬。”
葛朗:“……”
……
“陆队长,今天这事我跟小果冻及时出手对同事们正义搭救……做这么大贡献,不得给我们记一功啊。”
程乐初坐在陆景成办公室的办公椅上,晃悠悠转过身,一只手支起下巴望向下手旁的陆景成。
陆景成戳住椅背将他推远些,自己站着弯腰打开电脑,输入ID搜索些什么。
“想要什么,大功臣。”
克苏鲁蠕动到程乐初手边,被当作撑力的平台,程乐初将手肘戳在他脑门,整个人上半身斜过去,懒懒道:“咱们部门经费怎么说?”
“要用钱?”
“是得用一点。”
“做什么用?”
“当然是完成任务呐大队长。”程乐初空出的那只手卷着克苏鲁的触手解闷:“周桂兰那边的事,我有破解思路了。”
陆景成忙碌中抽空扫他一眼:“怎么说?”
“不用说,看我做就成。只是需要咱们队给批点经费,别的全权交给我。”
“可以,你打条,我一会儿拿给傅队签字。”
“这么信任我啊大队长。”程乐初笑着起身:“行吧,那我就不多打扰您办公,先撤了。”
“等等!”陆景成叫住他,思虑片刻,又问:“关于刚刚的事,我有两件事问你。”
程乐初很听话地又坐回去。胳膊肘陷进果冻,将周围的众多眼睛挤压得有些变形。
克苏鲁小幅度把眼睛往外拽,发出类似吭哧吭哧喘气的动静。
陆景成问:“刚刚袭击海管局的那条鱼危险系数很高,但我听咱们队里人说,你自己看完它的介绍文件就敢一个人出去找他单挑——为什么?”
“打断一下,”程乐初抬手,掌心向外,示意陆队长稍停片刻:“我那时候并不是要一个人单挑他。准确说,我只是指挥官,真正动手的是咱们小果冻同志。”
克苏鲁听到叫自己,马上抬高一条触手刷新存在感。
陆景成哽了哽:“好,那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知道克苏鲁能够与那条深海鱼抗衡,又或者说,你为什么确定他会听你的话。”
“克苏鲁的战斗力是从进入海管局后这边人的表情看出来的。至于听不听话——”年轻的调解队队员笑眯眯道:“不是您说我这幅皮囊特别招海洋动物喜欢吗?克苏鲁也算在这个队列里吧。”
陆景成明显有些怀疑:“就这些吗?”
程乐初反问:“您觉得还有什么。”
“……那没事了。”陆景成将视线又放回电脑屏幕:“你出去吧。”
程乐初正要往外走,半程想到什么,又转身掏出个小卡片塞进陆景成上衣胸前的口袋里。
他拍拍陆队长的肩膀:“陆队,右下第一前磨牙蛀了,有空来我诊所补一补啊,给你打折。”
言罢,转身离开。
徒留陆景成呆愣两秒,觉得莫名其妙之余,终于没忍住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自己的牙齿。
好像……的确有一颗发点黑。
陆队捏着名片,陷入长久的沉思。
……
程乐初坐在回诊所的车上时脑子依旧不停运转思考些什么。
与海管局那些忙活不完的糟心事无关。
他低下头,将裤腿拉高,又去打量脚腕满圈痕迹。
在办公室午睡时,他耳边总能听到窗外雨声从房梁滑落打在下面地砖的噼啪声。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一种黏腻、湿滑,阴沉入骨的摩擦动静。
跟克苏鲁平时活动时的声音不同。意识朦胧间,程乐初完全能够确定那动静不是克苏鲁这种体型的活物发出的。
不是他,更不可能是人……程乐初有一瞬间几乎要怀疑自己耳朵出现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他有些烦躁地“啧”了声,眉眼不很愉悦地蹙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