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第六章 破釜沉舟
李辅国的府宅在皇宫左侧,相距并不很远,占地颇大,在长安城中也是屈指可数,此地乃是前朝一名大臣的府邸,安史之乱时被乱军所杀,肃宗还都长安后,为示对李辅国的恩宠,将便此府邸赐于他,李辅国不但将府邸重新修缮一新,还又向左右扩展了许多,规模更胜从前。
陈玄礼来到府门前,下得马来,走上前去,向一名守门的侍卫道:“烦劳请通报一声李大人,就说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有要事求见。”那侍卫看了陈玄礼两眼,见他衣着普通,其貌不扬,心下嘀咕:“就他这样子还是龙武大将军,别是冒牌的吧?”当下说道:“我们大人正中府中会见贵客,只怕没有功夫见陈将军,你还是等等再来吧。”
陈玄礼道:“有空没空,请先通传一声,我在此等一等也无妨。”那侍卫傲慢道:“本人职责所在,不能擅离职守。”陈玄礼大是恼怒,一个小小的侍卫竟敢也如此的傲慢,不将堂堂朝庭命官放在眼里,由此可见李辅国势力已经猖狂到何种程度。
当下跨上一步,一把抓住那侍卫的领口,喝道:“你到底去不去通报?”微一用力,那侍卫双脚已离地而起。另几人见状,连忙各拔出兵刃围了上来,一个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中丞府撒野,弟兄们上啊。”陈玄礼哼了一声,道:“狗眼看人低。”右手一挥,那侍卫向后飞出五六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哇哇痛叫,另外那几名侍卫齐声吆喝,一齐冲上。兵刃齐向陈玄礼身上砍去。
陈玄礼也不闪避,双手长伸,抢过当先两人的单刀,跟着飞起右脚,将另两人直踢飞了出去,摔在几丈外,双刀齐舞,其它那几名侍卫只觉右臂猛得一震,虎口暴裂,手中兵刃齐齐飞向空中,陈玄礼身形一晃,欺身而上,双手连抓连掷,将那几名侍名扔出老远,个个直摔得鼻青脸肿,叫苦连天,半天也爬不起来。
这时大门咯吱响了一声,打开少许,走出一个来,那人约摸五十上下,尖嘴猴腮,一对老鼠眼,颌下留有一络山羊胡,说道:“外面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又见到众侍卫东倒西歪的躺满了一地,吃了一惊,道:“谁这么大的胆了,敢到中丞府来捣乱,闲命长啊?”
一名侍卫爬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那人面前,道:“ 回孙总管,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人,说是什么龙武大将军,要见大人,我说大人正在有事,他非要现在就见大人,还出手伤人,打我们打成这样。”
陈玄礼也懒得分辨,重重哼了一声,那侍卫吓了一跳,连忙跳开几步,生怕陈玄礼又一发火,那自己就要惨了。那孙总管颇有些见识,打量了陈玄礼一眼,道:“陈将军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我家老爷。”陈玄礼点点头道:“有劳了。”
孙总管转身入内,过了约盏茶功夫,又匆匆走出,满脸堆笑道:“下人有眼无珠,得罪了陈将军,请陈将军多多包涵。”又向众侍卫喝道:“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是朝中赫赫有名的陈大将军,你们竟不认得,还不快来向陈将军赔罪。”
众侍卫只得爬起身向陈玄礼齐声道:“小人等有眼无珠,不识陈将军,请将军大人恕罪。”陈玄礼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孙总管命人打开大门,迎陈玄礼入内,并在前带路。但见一路走来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无一无精,陈玄礼心中微微怒起:“这阉人也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又有多少人因此而家破人亡。”
走了多时,拐了几处庭院也来到李府大厅。李辅国迎上前去,笑道:“下人无知,冲撞了陈将军,还请陈将军恕罪。”陈玄礼道:“李大人太客气了,陈某可担当不起。”二人进得厅内分开就坐,两名丫环端上茶水,只见那茶杯玲珑剔透,非一般的青瓷茶杯所能相比,显是花了大价钱请高手匠人所制。
揭开杯盖,一股香气扑鼻而来,茶香浓郁,茶叶碧绿清翠,乃是上等的茶叶,但从这茶杯茶叶就可见李府中之富有了,不然便是一般人家,光喝这样的茶叶,要不多久就要给喝穷了。
陈玄礼道:“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陈某冒昧造访乃有事请李大人帮忙。”李辅国哦了一声,说道:“陈将军太抬举李某人了,有话就不妨直言吧。”陈玄礼道:“那陈某就不绕圈子了。”顿了一顿,说道:“眼下朝庭正处于危难之际,陈某向皇上数次推荐了郭子仪、李光弼两位将军,但皇上一直都是听不进去,陈某知李大人深得皇上信任,所以想请李大人帮忙,向皇上面进言,使皇上早下决心,放弃御驾亲征,尽快起用郭子仪、李光弼两位将军,以挽危局于将覆、救百姓于水火。”
李辅国面色微姹,端起茶杯揭盖喝了两口,缓缓说道:“陈将军,这让皇上御驾亲征是李某人向皇上提出的,如今你让李某收回原先的话,另推荐郭子仪、李光弼两人,那不是等于让李某出而反而,自己打自己的脸吗?这以后李某还不成了别人的笑柄。”
陈玄礼道:“李大人可独自去找皇上说,旁人自不会知,由皇上下旨,谁也不会疑心是李大人向皇上进的言。”
李辅国放下茶杯,哼了两声,道:“ 很抱歉,恕李某人办不到。”陈玄礼道:“眼下朝庭正处危难之急,陈某希望李大人能大局为重。”李辅国道:“李某人也是为大局着想,才劝皇上御驾亲征,以期能振奋军心挽回败局。”陈玄礼心中微怒,问道:“那李大人有几成的把握确保皇上御驾亲征定然能够取胜?”李辅国哼了一声,道:“陈将军你这是何意,难道你认为皇上御驾亲征就一定会败不成,你到底居心何在?”陈玄礼沉声道:“在下一心为国,天日可见,我只是尽一个臣子的本份,为国尽忠,为皇上分忧。”
李辅国一甩袖子,面露不悦道:“陈将军不必多言还请回吧,恕李某人无能为力,恕不远送了。”陈玄礼并不起身,轻轻一笑道:“差点忘了,陈某还给李大人带来一份礼物。”
伸手入怀,取出那张纸笺,递于李辅国,说道:“李大人对这个一定会十分感兴趣的。”
李辅国心中起疑,不知陈玄礼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伸手接纸笺,展开看了片刻,脸色不由的一变,他虽城府极深,轻易不会露了声色,但有道是做贼心虚,更何况所涉之财极为庞大,信笺所记之事与事实相差极小,绝不是胡编乱造之词。
李辅国心中阴沉不定,道:“不知陈将军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这里面所记之事也太荒谬、太危言耸听了吧,李某一心为皇上分忧,却遭此谬伤,真是其心可诛?”陈玄礼道:“这个也是陈某偶然之间所得,也不知是真是假,所以特抄了些来给李大人看看。”李辅国盯着陈玄礼,道:“不知陈将军怎么看待此事,认为是真是假?”
陈玄礼拂须道:“是真是假陈某也不好判断,不过事涉李大人,为让李大人之清白,不如将此交由皇上,由皇上圣裁,不知李大人意下如何?”,李辅国脸色瞬变,他随极得肃宗信任,但平日里飞扬跋扈、作威作福惯了,自是难免得罪不少人,此次先是鱼朝恩兵败接着宋之龙又战死,朝庭已岌岌可危,一但陈玄礼将此事上奏肃宗,如此庞大的数额,肃宗难保不会起疑,加再上其他有心之推波助澜,此事一但传开,他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只怕会陡生意外,一但失去肃宗的信任,那他李辅国危矣。
念及至此,李辅国心也不由的惶恐难安,但表面依旧镇定自若,道:“此等道听途说之言,只怕皇上也不会信吧?”
陈玄礼不答,拿起旁侧的那只茶杯,看了看道:“李大人,你这茶盏世间少见,陈某也只在宫内见过有相仿之物,大概要花不少银子吧?还有这府内陈设,初见之人只怕还以为是在皇宫之中呢!”言下之意,自是不言而喻。
李辅国脸色不变,心中却是杀机顿现,勉强笑道:“陈将军言重了,这几只茶盏都是一位朋友送的,陈将军要是喜欢,回头我派人送于陈将军几只用。”陈玄礼不紧不慢,道:“不敢、不敢,陈某用自己家的用惯了,这样好的茶盏这万一打碎了一只,那就要心痛死了。”右手忽然一松,茶盏掉落下地,啪得一声,摔得粉碎。
厅外侍卫闻得厅内声响,急忙跃进数人,分路围住陈玄礼,只待李辅国一声令下,便可将陈玄礼拿下。
李辅国摆摆手,道:“没你们的事,都退下去吧,”众侍卫见李辅国无恙,这才躬身退下。陈玄礼故做惊讶,道:“抱歉抱歉,失手打碎了李大人的杯子,只怕要陈某半个月的俸禄才够赔李大人的。”李辅国冷冷一笑,道:“陈大人不必如此,屈屈一只杯子算什么。”顿了一顿,又道:“陈将军有话不妨直言。”
陈玄礼道:“适才陈某已向李大人所说之言,便是陈某之意。李辅国眉头凝起,思忖了片刻,他自知此事的真伪,虽说自认为行事极为机密,经手人之又皆为心腹之人,但从陈玄礼所列之事来看,定是知道了许多,虽说他也不怕陈玄礼去上奏皇帝,但事情一但传扬开来,难免会大费周章,说不得还是横生枝节。
念及至此,李辅国道:“陈将军这是在为难李某啊!”陈玄礼笑道:“引此对于其他人可能是难办,但李大人可是皇上的近侍重臣,又辅助过皇上登基即位,李大人若是也办不成,那旁人可就更没法子了。”言罢起身,道:“陈某在府上打扰多时了,就此告辞。”
不待李辅国说话,便起身离座。李辅国忙道:“陈将军慢走,今晚我请几位大人来府上小聚,陈将军不如留下来一齐喝上几杯。”陈玄礼摇了摇头,道:“只怕陈某人没那个福气,李大人,如今天洛阳岌岌可危,朝中人心浮动,天下苍生身处水深火热之中,陈某希望李大人以大局为重,屏弃